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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Jerry Schatzberg:1960年代的缪斯们       Jerry Schatzberg拍摄名流无数。他善于攀谈,然后在恰当时刻按下快门。于是时刻精力充沛的波普艺术家Andy Warhol被抓拍到像孩童般搂着膝盖打瞌睡,而他的缪斯,时尚界的不老偶像Edie Sedgewick,手执烟酒,勾着肩笑得乐不可支,美艳又招牌式的一派天真。滚石主唱Mick Jagger无厘头反串女装,而甲壳虫乐队只留得一张晃动的掠影,一个沸腾的时代却扑面而来。

       1970年起Schatzberg将全部精力转于电影创作。第一部电影关注一个时装模特的人生起落,却从第二部电影起再也看不到时装摄影师的痕迹。在《毒海鸳鸯》(Panic in Needle Park,1971年)中以惊人的纪实手法讲述纽约一对海洛因毒瘾情侣,又在极具张力的《稻草人》(Scarecrow,1973年)中挖掘寻常人生中的无尽苦涩与温情。《毒》和《稻》中的主角Al Pacino在这些电影中崭露实力派头角。Schatzberg本人的导演风格却一直不同于逐渐兴起的依靠特效的好莱坞主流,坚持对故事性和情感深度进行探索。《稻草人》在1973年的戛纳电影节赢取大奖(即后来的金棕榈奖),被许多实力派演员尊为学习表演的圣经之作。

       离开时装摄影30年后,Schatzberg近年开始整理,归档,并出版过去所拍过的大量相片。2008年发行《巴黎:1962》之后,今年10月又将出版新书:《彼时的女人—1954-1970》——这与今年时尚界大肆宣扬1950、1960年代风尚的回潮相得益彰:黑白硬照中端庄长裙和淑女式的套装回到T台和人们的视野,而Schatzberg却重现着那个独特时代的优雅、丰饶和活色生香。

以下采访进行于2010年8月27日。
(XW:Xin Wang / JS:Jerry Schatzberg)

『影像』Jerry Schatzberg:1960年代的缪斯们XW:新书的题目很直截了当,也很吸引人,为什么考虑在“此时”出版摄影集《彼时的女人》? 
JS:5年前我开始对摄影作品进行整理归档,最初没发现太多,因为投身电影时便完全放弃了时尚这边,离开摄影有30年。我(当时)就把底片和相片收入储藏,随便堆放到一个农场里面—我们那一代的摄影师并没有想到相片会成为工作以外的任何东西,私人的摄影收藏到1970年代才开始呢。出版商开始是对我镜头中纽约的时尚界感兴趣,后来决定聚焦那时的女人;我也算是不断地重新发掘自己的作品。

XW:仅就穿衣风格上讲呢?你是不是依然偏好那些长裙和十分淑女的打扮呢?
JS:是的。但那个时候时装设计师是主宰,而现在我觉得更多的是企业家在掌控。那时的设计师真心为了热爱设计而设计,现在则大多是金钱主导:一个系列能卖多少钱。这个现实也许会(对时装设计)造成某种限制。电影界也是一样,所有事情都归结到“能有多卖座”。当时作为时装摄影师,我们并不在乎太多,我们就关心如何展示时装,用哪些模特,如何产生最好的效果。现在什么都太多了,竞争太激烈,杂志什么的也太多了。1960年代中后期随着愈演愈烈的反主流文化运动,像甲壳虫乐队,还有一种对于更大自由度的追求,基本上就是性解放,妇女解放,开始有嬉皮装束和迷你裙,但是那之前人们更倾向于优雅。时装设计师一直钟爱1960年代。

XW:你是否从一开始就尝试运用这种晃动镜头,或是采用奇特角度的手法拍摄?
JS:我很喜欢我小时候看过的商业电影,可能有些潜移默化的影响。我的照片总得呈现一个故事,比如在一个机场,一对情侣,路过的人,这些元素结合是什么样子的。《巴黎:1962》那本书里我拍过一个侏儒。我发现一个Christian Dior的展示窗,很喜欢它的布置,特别洛可可,所以就拍了几张,却觉得缺点什么。然后我看到一个男人经过橱窗,就想:看看他要做些什么吧!于是他走过,瞄了橱窗一眼;这时我看到路对面走过来一个女人,是个侏儒。她就像其他任何一个女人那样凝视着橱窗,并不显得对自己的身体缺陷特别在意。我觉得那就是人生啊,(这个瞬间)很震慑我。后来这组照片登在《Esquire》杂志上,他们收到大量读者来信说:你怎么能摆拍这种照片呢?可那不是摆拍,我就是看到了,然后她成为我故事的一部分。

『影像』Jerry Schatzberg:1960年代的缪斯们XW:你1970第一部电影是根据一个模特的真实故事,但是1973年的《稻草人》中,我完全看不出任何时尚摄影师的痕迹啊?JS:太好了(笑)。因为我拍第一部电影的时候,评论报道就会说:Jerry Schatzberg,时尚摄影师,如何如何如何。之后(1971年)我拍了《毒海鸳鸯》,跟时尚没一点关系,他们还是说:Jerry Schatzberg,时尚摄影师,如何如何如何。然后我就特别怒,所以决定做一个彻底不一样的东西。本质上来说,不论创作的是什么,你都是在处理某种实质。当我读到剧本的时候,很喜欢里面的情感;通常我让自己的情绪带路。我喜欢看电影的时候哭。看自己的电影也哭,看过千百遍,到最后感人处,它还是会触动我。看其他人的电影也会哭。我就是会被生活和发生在人们身上的事情所感动。不过许多电影导演都做过摄影师,我们当然不会忘记之前的学习和训练。艺术是相通相关联的。

XW:你拍摄过很多名流,有没有什么印象特别深刻的拍摄过程?
JS:最有趣的那些总是跟拍摄人有关,因为我喜欢花时间跟别人相处。有些人简直糟透了,跟他们聊天之后,这种(特质)会反映在照片里。我拍过一个百老汇的制作人,我特不喜欢他——很高傲,又装腔作势。他的助手请我为他拍肖像,最后他们一张也没要,可我很喜欢那些照片,虽然我自己也不会喜欢别人把我照成那样。我记得(拍摄的时候)他说觉得像是在看牙医,我答那你是怕我咯?他立刻说:不!我不怕任何人!随后我把照片给与他合作过的演员看,他们都说他就是这副模样,像个全球统帅。我拍摄人像的时候,看到那个时刻发生,就会按下快门。

『影像』Jerry Schatzberg:1960年代的缪斯们[bXW: 这张照片让我想起你为著名波普艺术家Andy Warhol的缪斯,时尚偶像Edie Sedgewick所拍摄的那一系列,我觉得你传神地捕捉到了她的情态,能谈谈拍摄那幅照片的过程吗?
JS: 我很喜欢Edie,我觉得她是个受害者,因为她总被Andy等人描述成一个瘾君子,而不去了解她的性格。我觉得在照片中发掘“她是谁”是我的责任。当时是Bob Dylan的经纪人请我为她拍摄,他想签下Edie,虽然根本不了解她和她的才华,但觉得有利可图。当时的一件趣事是,接下这个活以后,我在街上撞见Andy,Andy和另外一个纪录片导演得知我要拍摄Edie,就想让我给她再拍一段五分钟的短镜头。我答应了他们。过了五分钟他们打电话过来,说:Andy可不可以一起来片场?我说行。五分钟之后这个纪录片导演又问她可不可以也加入?我说,你们都可以来。结果40个人来了片场,包括大半个The Velvet Underground。随后我在试衣间拍短片,Andy也在那儿拍。有人说:可是Andy,你摄像机里都没有胶片!Andy说:无所谓啦。他就是那种态度,反正他大多数电影都是别人掌镜的。最后我把他们都赶出去,才拍了那组照片。

]XW:能不能讲讲拍摄Catherine Deneuve的过程?她是法国那个年代独一无二的时装偶像。通常她的照片都是优雅,性感,或神秘,而你的方式似乎很不同。[/b]
JS:当时是《Esquire》杂志的约稿,她那时16岁。我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好在做头发。所以第一帧照片就是她吸着烟,肩上搭毛巾,头发蓬松着。我们成为很好的朋友,我是个时尚摄影师,又很时髦,有很多迪斯科卡带,而她热衷跳舞。我们去巴黎的时候,就经常一起去夜店。第二次拍她的时候,应该是给《Glamour》杂志拍的,我想用其他方式来拍摄她,所以我就让她表演各种情绪。我叫她作愤怒状,反正她是演员嘛。流泪的那一张是另外一回事。她和演员Faye Dunaway在一起,然后莫名其妙地就哭起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人知道为什么。那就是一个女演员的敏感,我不能解释,也不愿意去解释,以为那就是她天分所在。Faye在这本书的后序中不也写到她有一次在我拍摄过程中落泪吗?Catherine喜欢跳舞,喜欢外出玩儿,她就是很会享乐的一个人。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姐姐Francoise Dorléac还在世,她们两人组成一个完整的女人。我觉得Francoise车祸去世之后,Catherine永远缺失了什么。后来我又带她和Charlotte Rampling去英国拍摄,之后又介绍David Bailey给她,他成了她的丈夫。那些(陈年旧事)都很有意思。

『影像』Jerry Schatzberg:1960年代的缪斯们XW:你广泛接触艺术圈和乐坛的人,这些人对你的创作有什么影响吗?
JS:我认识那些人,但从来不固定参与小圈子。我跟Dylan一起玩,也跟Andy一起玩。我跟Polanski(导演)关系很好,每次到纽约来,他总是给我打电话:“Jelly Jelly (模仿他的口音,把Jerry念成Jelly),我们必须共进晚餐!”结果我去了才发现,桌边已经坐了12个人,谁也跟谁说不上话,除非是邻座。他喜欢那种热闹。你知道,他是个童星,所以喜欢表演,喜欢讲笑话。有时候他的笑话还很重口味。(笑)

XW:你桌上有本最新的《Vogue》,他们的御用摄影师之一Steven Meisel尊你为主要灵感来源,你觉得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时装摄影及摄影师与现在如何比较?
JS:实话说我并不常看现在的时尚杂志,但我觉得那种活力一直都在。摄影师也一直是记者,他们的作品反映他们的时代。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时尚摄影更正式,主要服务于上流社会。1960年代反主流文化产生了更多的自由,并有年轻化趋势。1980年代的“我”一代催生了超模现象,虽然1960年代就有家喻户晓的Jean Shrimpton和Twiggy。不过那之前的模特都是匿名的。现在数码摄影的可能性简直无边际。有时候我觉得一些作品太技术化,不够独立和真实。但艺术总有很多答案。我并不觉得一个时代比另一个时代好,但摄影师永远分得出好坏。

XW:最近有什么计划呢?
JS:也许会出一部人像集。我一直很想去中国,但只是很早之前去过香港。我很喜欢张艺谋和王家卫的电影,王还是《稻草人》的忠实粉丝。张艺谋早期的《大红灯笼高高挂》大概是我最喜欢的电影之一。我也看很多中国小说,很喜欢《上海宝贝》。今年秋天新书《彼时的女人》会在纽约有一个签售会,同时也会特映我的第一部电影。如果什么时候有机会能到中国去放映会是个不错的点子。

『周末画报』 采访 王辛  图片 Jerry Schatzberg / trunkarchive.com / Snapper Media

『影像』Jerry Schatzberg:1960年代的缪斯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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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in 影音 at 2010/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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