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千年发展目标”已经提出10年了，落实“全球贫困人口比例减半”这一宏伟目标的期限只剩5年了。10年内全球消除贫困的成绩似乎是巨大的，但与现实存在的问题相比，很少有值得骄傲的地方。“千年发展目标”本身存在先天缺陷，消除贫困的努力面临着经济危机的威胁，落实的过程中又可能步入劳而无功的误区。

       根据联合国2008年公布的数字，在发展中国家，超过1/3的儿童体重低于正常标准，1/6的人缺乏干净的饮用水，几乎近一半的人使用的是不卫生的厕所，甚至连厕所都没有。这一连串的数字让人毛骨悚然，但对一些长期关注世界贫困问题的人来说，这些数字倒让人稍感欣慰，因为与20年前相比，情况的确有所改善。这些数字同时还暗示着，联合国的“千年发展目标”（Millennium Development Goals）计划的确发挥了作用。

中国和印度的重要性

       什么是“千年发展目标”？那是在2000年9月的联合国千年首脑会议上，作为进入新世纪的第一次全球各国首脑大聚会，他们一致认为，历史进入了新世纪，人类的发展也需要更上一个台阶，而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消灭贫困（在那时，全球变暖还没有进入政治家们的视野）。他们不光是说说而已，189个国家的元首和政府领导人共同签署了《千年宣言》，明确承诺在2015年以前将全球贫困人口比例减半。《千年宣言》中就消除贫穷、饥饿、疾病、文盲、环境恶化和对妇女的歧视，确定了一套有时限的目标或指标：消灭极端贫穷和饥饿；普及小学教育；促进男女平等并赋予妇女权利；降低儿童死亡率；改善产妇保健；与艾滋病毒/艾滋病、疟疾和其他疾病作斗争；确保环境的可持续能力；全球合作促进发展。这些目标和指标被置于全球议程的核心，统称为“千年发展目标”。这就像场考试一样，各个国家是考生，没达到目标的穷国要努力通过这个考试，而已经达到目标的富国要帮助穷国达到目标。既是为穷国的努力提出一个目标，也是为富国提供援助设定的标准。

       正如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所评价的，联合国“千年发展目标”是“国际合作的一个里程碑”，帮助了“全世界成千上万的人们”。当然，我们要知道，对联合国“千年发展目标”做出评价，是潘基文的职责，而国际贫困问题并不是“千年发展目标”所能解决的，因为这个目标本身存在缺陷。

       就拿2015年以前将全球贫困人口比例减半这个承诺来说，根据世界银行的统计，1990年有46%的发展中国家人口生活在每天消费1.25美元的国际贫困线以下。到了2005年，这个数字已经降低到27%，尽管这几年的速度有所下降，但仍旧处于不断下降的趋势当中。所以等到2015年，全球贫困人口比例减半的目标是很有可能实现的。

       但是，这个“胜利”主要得益于中国经济的蓬勃发展，中国的贫困率从1990年的60%急剧下降到2005年的16%。而在1990年，中国和印度的贫困人口合计占了全世界贫困人口的62%以上，所以这项关于世界贫困人口比例的目标能否顺利实现，将严重取决于中国和印度这两国政府的表现。按照这样的逻辑，是不是只要将中国和印度的平均生活水平提到“千年发展目标”规定的标准（甚至超额完成），世界贫困问题就解决了？这个笼统的目标，未能为较小的发展中国家设置激励机制，帮助他们去应对贫困问题。

       著名智库海外发展研究所（Overseas Development Institute）指出，“千年发展目标”以及《千年宣言》虽然是由各国政府首脑一致同意并签订，但很难单独评估每个国家的表现。因为在最贫困的国家中，有28国只有1995年到2005年期间其中一年的数据，所以一切关于这些国家的成果都是不准确的。幸运的是，中国和印度政府有着完整的记录，所以避免了“千年发展目标”沦为口号的危险。

被忽视的人类危机

       虽然国际社会对于达到“2015年之前将全球贫困人口比例减半”这个目标持乐观态度，但一场经济危机让这个目标的实现出现了变数。许多在上一波全球化经济中获利的发展中国家，在经济危机中损失惨重。受危机影响，这些国家的政府财政收入在减少，社会支出和养老金体系受到冲击，失业补贴需求还有所增加。

       东欧和中亚地区的处境尤其艰难，中东欧国家、巴尔干地区国家和一些独联体国家在危机之前就极为脆弱，他们大多有相对较高的经常性财政赤字，外债水平居高不下，信贷猛增以及受外币贷款推动的消费繁荣形成很多泡沫。另一方面，商品价格暴跌使得增长率骤降50%，对独联体国家欠发达的地区产生了严重影响。这使得一些国家失业率空前，另一些国家近期失业率可能达到了两位数。对依赖汇款的国家（如阿尔巴尼亚、塔吉克斯坦）而言，这尤为不利。例如当前针对塔吉克斯坦的模拟演算结果显示，该国收到的汇款将下降30％，进而可能使其贫困人口比例增加5个百分点。1999年以来，该地区近9000万人（约占其总人口4.8亿的18%）摆脱了贫困和弱势境地，但目前这些成果因经济危机而受到威胁。

       “一场人类危机正在逼近东欧和中亚地区，”世行主管东欧和中亚地区事务的副行长凯许（Shigeo Katsu）说，“金融危机爆发后不到10个月，各国已开始丧失过去10年来取得的消除贫困成果。到2010年底，我们可能不幸地目睹3500万人重返贫困和弱势境地。在人们纷纷谈论‘全球金融和经济危机’之际，这可以说是一场被忽视的人类危机。”

如何防止“揩油”现象

       在推进“千年发展目标”的过程中，国际社会的监督工作被简化，到了量化实现某个目标需要多少钱、然后指责某国政府没有提供足够财政资源的地步。但我们看到，世界上最成功地解决贫困问题的国家并不是通过增加公共开支做到的，而是通过促进经济发展，最佳的例子当然是中国。还有成功将贫困率降低一半的几个非洲国家，同样是通过经济发展的途径。对非洲前景持悲观态度的人们会惊奇地发现，年度贫困率下降最快的10国中，有6个来自非洲：冈比亚、马里、塞内加尔、埃塞俄比亚、中非共和国和几内亚。

       在很多情况下，即便政府按照要求花掉了足够的钱，但是钱是怎么花的、花在了哪里，也是同样重要的问题。比如印度在解决儿童营养不良问题方面表现不佳，已经让他们明白经济增长不能解决所有贫困问题。印度计划委员会成员Montek Ahluwalia说，在该国一项为贫民提供食品援助的计划中，只有16%的资源能分到贫民手中。

       好消息是通过各国政府、非营利组织、学者以及国际机构的共同努力，一些行之有效的“证据体系”开始被逐步推行。在印度南部的安德拉邦开展的一项大规模调查表明，把钱用于发放教师的绩效工资，比投钱购买学校用品更有效果，在提高学生成绩方面，前一种方法的效率是后一种方法的3倍。在拉贾斯坦邦，教师要领到工资，必须出示一张标注日期的照片，证明自己在教室里教书。这些方法不仅能降低教师的缺勤率，还有助于提高教学质量。在乌干达，为了防止教育资金被挪用，政府干脆将拨款数额通过报纸和广播进行公布，基层的“揩油”现象就大幅减少了。众所周知，对于各国的贫困人口而言，他们需要的是更多切实有效的具体举措，而不是一个又一个的宣言或者文件。

『周末画报』 撰文 莫震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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