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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依林,重新定义

蔡依林不时会问自己,到底什么才是你真正的目标?她在学习放松,拾起一度被忽略的自我鼓励,重新定义了“完美”后,她见到更广阔的天地。

蔡依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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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些梦境让蔡依林念念不忘:她似乎要跌倒,她伸手却抓不住眼前的东西。寓意暧昧不明,但她知道,最为诚实也最为赤裸的梦境里,里面有一个平日试图隐藏的自己,她透明,却落下重重阴影。


她把它们一一记录下来,想探究自己为什么会在梦中经历这些,具体又是怎样一番故事。几年前她无意中读到阿尔弗雷德· 阿德勒的书,对他提出的“被讨厌的勇气”很感兴趣,这位奥地利精神病学家是“个体心理学”的创始人,从他所说的“人性的弱点”开始,她一路看到荣格用心理学解构童话,继而试着解析自己的梦境,往潜意识里再深探一层——她想知道更多的答案,对自己多一点认识。


她偏爱的不是小说、电影那一类书籍,而是工具书和那些分析人类情绪心理的内容,“并不是刻意钻研,只是有些书会在生命的一些时刻自然来到你面前。”前期她只觉艰深晦涩,但看多了,心里有了大概构架,又有生活的经历作比照,一些模糊的真相开始浮出水面。


梦境里那些无法被把握的东西,或许正是自己从未知晓的阴暗面,“每个人都有‘阴’和‘阳’两面,综合在一起才是一个人真正的样子。”知道被压抑的存在,她对“勇敢”开始有不同的定义,“以前觉得不能哭,不可以当别人面发脾气或者用愤怒的方法去击败别人,这样才叫勇敢,但其实这背后需要很多爱,包括爱你自己。”


一瞬间她恍然大悟,原来那是她一直想要摆脱的武装,“我的缺点就是容易冲过头。每个人要修习的课程不同,有些人可能需要多一把推力,我要学习的是放松。”她始终在直面新的挑战,一心想把昨天的自己甩在身后,但即使把每一个不可能变为现实,她也需要内心的自我鼓励。

蔡依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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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因为别人的肯定而活在焦虑的世界”

有关“阴暗面”的探索成了蔡依林新专辑《Ugly Beauty》的灵感来源之一,有点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整张专辑的概念她摸索了很久,不想漫无目的随便选歌,于是筛选的过程反反复复,“找不到边际”的感觉晃一晃,四年就弹指而过。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若不是团队最后加紧冲刺了一把,这张专辑的面世恐怕又要错过2018 年。


千呼万唤始出来,专辑在短短几天内就不断刷新纪录,简直让低靡已久的音乐市场为之一振,虽然感到不可思议和窝心,但比起团队的雀跃,她反而平静得多。当然,标准不同了,以前实体唱片卖到十几万张也算不上什么话题,现在超过一万已经可以让所有人雀跃不已,时代早已张开双臂拥抱数码的方式,数字本身已经没有绝对的说服力,让她欣慰的是听众持之以恒的期待,以及自己在过程中的蜕变。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是她反复对自己的提问,“做一张专辑是不是还是为了得到别人的肯定?如果只是这样,我就要调整。我想要做对的事,但你所谓的‘对’就真的对吗?一首歌怎么都不在状态或是卡住的时候,我也曾忘了目标,只想要大家都喜欢,只想赢过上一张专辑,可一旦陷入其中,就算取得了表面上的成功,也会觉得空虚。”网络一方面带来更为错综复杂的声音,一方面却让一些价值观更为趋同。“包括我自己在内,有时会误以为被点赞最多的就叫成功。这样的追随带来更多的是迷惘,真正想创造时却越来越畏缩,一个人成功,所有人就试图去复制,却因此少了有趣的创意。”


她提醒自己,不要因为别人的肯定而活在焦虑的世界里。就好像一场赛跑,目标在前方100 米处,跑过30 米时她猛然回头,惊觉自己不该全程的每一分秒都用尽全力。“前面还有70 米,我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我不该追那么累,也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我的初衷只是想要传递一种方法,一段故事,希望我的好奇心可以鼓励到更多人。”


录音的时候,她对制作人说,不想要太过完美的声音,“不然会失去某些歌的意义。”这一次她想要的是有趣和张力,有些地方故意设计成上气不接下气的效果,是刻意的缺陷,“不管是说唱还是别的形式,都希望听众从我的唇齿间感受到一些情绪。”不再要求极致漂亮的高音和完美的力量感时,她听到自己唱出了一种好似属于别人的新鲜感觉,“玩得蛮开心的。”


以前她也追求声音高亢的极限,“但发现那只是追着别人的方式在逼迫自己。”这些年她跟不同的声音教练学习,发现之前因为不相信自己可以做到,险些错过了一些隐藏的能力。“比如有一些音你觉得太高就上不去,其实是紧张带来的自我否定。肌肉也是听从你的精神和情绪影响的,脑袋会让身体紧绷,一旦紧张,做什么事都不可能完美。”在尝试教练所说的放松方法后,她突然就能唱出一些原本难以企及的高音和低音,“我的音域本来就是高的,却会被那些自以为的‘办不到’封闭住。”


想明白这个道理,许多疑惑便迎刃而解。“我欣赏阿黛尔的声音,但永远唱不出那样的感觉。可我为什么要唱成那样?每个人最重要的就是适时停下来,问问自己的目标是否正确,也许会有更放任的一面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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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全别人,才能“做自己”

发行专辑前,蔡依林也曾想顺应潮流,完全用数码方式发行新歌,但公司告诉她,许多粉丝希望有实体的专辑,有收藏的感觉。就算为了这些心心念念等着她的粉丝,她觉得也值得发行一张实体,但另一层想法,她想在“太过容易”的音乐获取渠渠道中,以一己之力提供一种不同的选择。


“许多流行的歌曲都是从抖音或者一些选秀类音乐节目中出来,被听到的往往只有前15 秒,特别是华语的舞曲,还有一个巨大的断层。我仍然有梦想在,就是大家能正视创作。”她的愿景是可以栽培更多创作人,让他们可以不要只凭热爱而一味为艺术牺牲,而是可以得到回馈,至少借此吃饱喝足。“特别是新生代的音乐人,他们需要一个平台去发挥去记录,去突破自己。”


这些年,她更懂得成就自己和成全他人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做自己’不是不管不顾的执着,而是知道自己之外还有他人的存在,会有同理心,能够伸出手去协助别人。”以前她也追逐过错误的方向,“自己成功就好了,一定要成为第一名,不然没办法做自己,其实不是这样的。”


她喜欢现场的未知和直接,但也不得不独自面对种种状况,包括机关突然卡住,假发将落未落,麦克风断电等等险要或是啼笑皆非的关头。“当下心就会揪起来,但身体里的肾上腺素会来救你。”她已经被训练到可以自如应对一切复杂的状况,还庆幸迄今为止没有因此受过大伤,“只能说,需要心脏非常强。”


至今,被粉丝簇拥时她只感到受宠若惊,感激从他们那里获得无法想象的力量。“观众永远是歌手最大的财富,让你充满电力。我一直觉得不可思议,你们为什么会支持我?后来我发现,很多歌迷会因为你的一句话而改变他的思考方式,甚至是他的人生。我才知道,这才是偶像的力量,知道我站在台上的意义。”


浏览网上的新闻时,她无意中看到一个故事:一位听力有障碍的歌迷,从小因为听不到声音而被同学欺负,却在机缘巧合下“听到了”蔡依林的《海盗》,从此成为死忠歌迷。14 年过去,他因为蔡依林而逐渐接受自己的残缺,可以认识自己、和自己相处。“当时眼泪就掉了下来。天哪,好感动,虽然素昧平生,可竟然有这样的情感在流动。我一直相信有一种宇宙的力量在传递信息,我只是一个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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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可以只在中间?”

她也更坚定一件事,为了实现生活的意义,为了满足所有的好奇,一定要更加爱护自己的身体。“现在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肆无忌惮地挥霍身体资本,熬夜啊,去派对啊,喝一些不适合自己的酒啊……想一想,身体是要陪你去世界各地的,陪你去欢乐也陪你去打仗的,它才是你最需要照顾的部分。”


她觉得把自己的优点一一罗列写下来是个好办法,“知己”才是积累信心的第一步,而自我的努力,必须和他人的期许分开,“我要知道我能站稳的原因是什么,我有哪些特质。”想不明白一些事情的时候,她也会找朋友倾诉,但不会只是一股脑地发泄情绪,“你拼命想要倾吐的时候,其实也不知道该讲什么,现在我会先整理一下,厘清有哪几点要说的,再问朋友是否有所遗漏。”


过去的几年里,虽然没有唱片面世,她却在翻糖界屡屡拿下大奖。蔡依林似乎代表了一种精神,但凡对一件事感兴趣,就要做到最专业,0和10之间,她不取中间数。“我的老毛病又犯了,一旦钻进某个领域,我就会很严格地要求自己,今天既然做到了5分,明天就要拿到10分,然后把自己逼疯。”


“有点变态”,这是她的自我总结。过去的一年里她刻意没有特别碰翻糖制作,又担心会手生而技术滞后,“我很容易把乐趣变成专业,这是我需要改进的地方。不要太超过也不要太放松,我可不可以只在中间?”


既然知道自己做任何事都无法用“游戏的态度”,她便对自己的目标更为谨慎。“决定做一件事的时候,要多问几次‘你真的想做这个吗’。或者想一想这件事是否会带来什么伤害,是不是应该调整步骤?我没有办法把每件事都做到专业的地步,所以要选一个目标,不管短期还是长期,都可以保持进步,可以肯定自己。”她也有不少半途而废的爱好,比如尤克里里,比如钢琴,“借口很多,一直让它们就这样搁着,但当我想要抓起它们的时候,一定不会让它们只是在我手中流过。”


无论哪一种学习和研究,究其根本,她只是想更好地认识自己。“以前目标达成后,反而会觉得想要的不是这个,就赶快再去追别的。后来才发现,不变的是我的好奇心,我的勇敢,‘相信自己办得到’,这部分我要一直留着。一定会遇到不如意的时候,但你要选择相信自己,过程永远比结果更重要。所以达到了目标我还是会空虚,我总是期待下一个高峰。”

蔡依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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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依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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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Primol Xue 造型/Sam 发型/heibiemok@hairculture 化妆/邱亚历

编辑/金莺 撰文/李冰清 造型助理/Oliver 场地/Studio Gee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