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何穗,乖乖女的不完美

“仙姑”这两个字真的很不适合何穗。很长一段时间内,她一直挺拧巴:我为什么不能放开点,为什么总想做个听话的小孩呢?她身上有每个乖乖女都经历过的挣扎。不过快到30了,现在的何穗有些想开了。

何穗

Louis Vuitton 皮衣夹克、黑色短裙

Dior 黑色吊带胸衣


“我总是想对事情有把握了再上”

“条条框框太多”是何穗最常用来形容自己的固定搭配。她举了这么几个例子:我对着镜头会有本能的紧张,总是端着;社交场合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聊天,总怕自己的回答不够有趣,然后对方尴尬,我跟他一起尴尬;想尝试的事情不少,但我也不想毁了别人的作品,还是想要负责一点。


这听起来真挺痛苦的。“很多事明明有兴趣,但真到要做了,又总是对自己没太多信心。”说到这儿,语气有点无奈。


何穗总是想对事情有把握了再上。她也会怀疑性格里的这层特点,让自己错过了不少精彩的人生。“我的叛逆期是这两年才开始有的。但叛逆的具体表现,也就是和父母争一争,用科学的论证来反驳父母。”


总之,“规矩”很让何穗烦恼。因为最近在重温《小妇人》,和她聊了半小时后,脑海里不自觉开始把她和书里的大姐梅格绑定在了一起:梅格是四姐妹中的大家闺秀,最习惯守规矩也最被规矩奖赏,慢慢成为了规矩本人最后又被规矩折磨得不轻;更近一点的类比是《衰姐们》里的Marnie,一个总是害怕事情出乱子,但又时不时因为自己在别人眼中过于一本正经而感到不安的长腿高个漂亮女孩。


女孩长成一个乖乖女会有很多原因,何穗自己把主要原因归于爸妈。做公务员的妈妈对她的言行举止很严格,“小时候去别人家做客,我有时候开开玩笑,或者是话多一点,回来以后我妈就会说你有点过于雀跃了;如果我把腿盘在沙发上,肯定也要被说。”


何穗就这样渐渐被教规矩了。听到这儿,我和她分享了我上大学的时候总因为室友在浴缸里留头发而两人吵架的事,“因为我小时候也老因为这个被妈妈骂。”


何穗听到这儿,立马转过头来给我分析,“你知道你为什么会生气吗?是因为你看到,自己为这个事情做出了这么多努力,努力维护这个事情,很仔细地去做这件事,而她这么随便,所以你就会觉得不公平,才会愤怒。”

何穗

Versace 黑色丝质衬衣

SHUSHU/TONG 短裤

Cartier C de Cartier系列Logo戒指、Double C de Cartier系列手链

Sandro 风衣


她转过头继续面向镜子:“我觉得我也有这个问题。好像自己已经尽善尽美了,为什么别人不需要呢?”


守规矩和尽善尽美并不是什么坏事。但在《小妇人》里,和无拘无束的“假小子”乔对比,一板一眼的梅格终究显得不够新女性。况且在 2019 年的中国互联网上,“自由随性”和“莽撞爱怼人”早已在女性审美体系里被放在了更高的优先级,于是每个乖女孩在成年之后回顾自己的周到懂事,怕是多多少少会觉得有点遗憾。


在演艺圈里做一个乖女孩,你还要承担更多一层风险:你的不出风头会被一些人认为是放不下身段,又会被另一些人不屑一顾为“你大概就是一个没什么个性的大众甜心”。


我不知道何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受到自己的性格会在这个圈子里有些吃亏,不过她倒是从不避讳说自己入行的前两三年都不太适应模特这一行,“就是觉得很被动。我倒不是在乎别人把我打扮成什么样,主要是模特都是你在那儿等着,等着别人挑选你。等待的过程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无能。”而到了面试,模特又得面临另一种残酷的被动:这里的游戏规则是十几秒台步定生死,你的来龙去脉一概不重要。


“所以后来有人邀请我去给模特大赛当评委,我就没法接受。我凭什么看着一张照片就判断人家有没有机会,然后接着在电视节目上说你这里不足那里不足呢?我反正做不到。”


“和小时候练游泳比,做模特真是轻松太多了”

支持何穗在这个圈子里坚持到现在的,大概是她在5 岁到12 岁培养的运动员精神。她练过7 年的游泳,最好的成绩拿过浙江省第二名。那七年里她除了上学,还要坚持二、三个小时的训练。


何穗说的运动员精神并不是非要争第一第二,“其实这是最痛苦的部分,就是你也不知道有什么结果,但还是得日复一日地练。比赛的结果就是那么一瞬间,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跟自己较劲。”她接着自己比较了一下,“模特真是轻松太多了。今天的工作再苦再累,你在冬天穿着比基尼冻了一天,到最后你好歹有一个成果。”

何穗

Fendi 白色梭织上衣、白色羊皮FF Logo压纹羊皮半裙


“人的进步,可能和滑雪一样,也只能一点一点来吧”

之前和朋友聊起何穗时,他和我说,如果你觉得和她的采访卡壳了,那就多聊聊滑雪。


滑雪是何穗现在最大的热情。我把InStyle 主编唐霜春节发在微博上的滑雪心得给她看,何穗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她说:“我很多的思想变化就是从滑雪开始的。我和唐霜一样也是个超级怕冷、超级怕麻烦、超级恐高的人,反正事情一失控我就害怕。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每次穿雪靴我就在想,我为什么要来受这个罪。


“可是滑雪这件事,一个动作的进步,任何一段路滑好了,你都会超级无敌开心。你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是从无到有的,也是可控的,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来突破自己的不舒服。”


对于天生放不开的人,这听上去的确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案:当你站在山巅,你别无选择必须对自己有信心向下一跃;而之后的每一段奖励都是在和你说,并不是非得等到做出什么了不起的成绩,才有资格自我感觉良好。


“对自己的计划那么多干嘛呢?每天工作完成了,就很开心啊”

何穗说现在的自己比 25 岁时要开心很多,“有什么不开心的呢?每天完成了每天的工作,就很开心啊。”


何穗快 30 岁了,在外人眼里,她是到了必须考虑转型的时候了。模特转战演艺圈看起来起点不错,其实并不容易:去演戏吧,个子太高没有男演员搭戏;上综艺吧,卡司和观众都把你当御姐供着,压根没机会让你展现真性情。我问了她两三次接下来有什么计划,但都没问出来,“我以前真是一个有计划的人。可后来所有计划都会临时改变,干脆就不做计划了。”


这两年的何穗,拿出更多时间来陪家人,去旅游,去滑雪,让自己成为自己最好的陪伴。和她聊到宠物,何穗说自己以前喜欢狗,现在喜欢猫,“年轻的时候需要存在感,需要别人喜欢你,狗狗嘛你一招呼它就来逗你开心了;现在我变了,回家以后喜欢猫这样安静点的,能给我空间,我自己待着挺舒服的。”


速度不是一切,存在感也不是,这是到了一定年纪才能有的真心体悟。而当初把我们困住的东西会如此让人透不过气,是因为它明明就是我们自己,我们却死也不肯接受。记得有位叫 Courtney Martin 的女记者在自己的书里说,我们这一代的年轻女孩听了太多 “you can be anything”(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象中的样子),可这却逐渐演化成了 “we have to be everything” (我们得面面俱到)的巨大压力,于是总在自我评判,自我贬低,无休止地认为现在的自己还不够好,觉得另外一种人生才更值得过。


但如果我们是谁是一个早就被家庭环境、年轻时的选择甚至DNA 决定的事呢?如果说做一个女的,做一个普通人,多多少少就是要包含些对自己的失望呢?或者,除了改造自我,这世上是不是还有更值得我们花时间去做的事呢?现在的何穗已经想明白了这件事,“我觉得现在就是更多接受我自己,承认自己有很多不好的地方。25 岁以前动不动就情绪一发不可收拾,还会迷茫这个那个的,现在回想起来好幼稚。”


人呐,放过自己才能享受生活。就像《小妇人》里说的,“我们的包袱在这里,我们的路在前面,而对于善和幸福的渴望,指引和引导我们经历许多困难和错误,直到我们获得安宁,那真是一个天国。”

何穗

Burberry 风衣、耳夹


何穗

Salvatore Ferragamo 黑色编织裙


何穗

Salvatore Ferragamo 卡其色衬衫

Dior 金扣皮带 Ricostru 拼接长裤

Saint Laurent 黑色高跟鞋


摄影/金家吉 创意、造型/董赢遥Cathy 编辑/金莺 撰文/爪赛赛

时装编辑/Zoey 化妆/杨单 发型/文智THE FUR 制片/Emma

创意协助/Sharpay 造型助理/Sharpay、张彤、Gra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