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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钧甯,不问终点

一次次的出发,不只是为了抵达终点,张钧甯着迷于沿途的风景,即便它们注定留不住。

张钧甯

Salvatore Ferragamo 棉质T恤、缎面半裙、迷你包装饰皮带


“钧”字取谐音“军”,代表“千军鼎力”;“甯”字则是期望她在此状态下,内心依旧保持“心灵平静”。张钧甯的名字,承载着父母对她的人生期许,也好似埋在生命里的一串密码。


上午九点刚过,张钧甯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来,距离她在北京的酒店房间醒来,已经过去了一会儿。这是半个月里,张钧甯停留的第六座城市。早前,她飞抵洛杉矶,再去米兰,佛罗伦萨和巴黎。之后她飞到上海,在不到24 小时的短时间内完成了拍摄工作,搭乘早班机到达北京。过去的两天,张钧甯一直在录音棚里为《长河落日》里的角色叶碧莹配音。


密集的长途飞行,在不同的时区中转换,时间变成了模糊的概念,张钧甯偶尔会忘记自己在哪儿。不久前在米兰,张钧甯照旧出去跑步,这是她解锁新城市的方法,也是她不停变化的生活中,最稳定的存在。那天她一路跑着,为了去看看米兰大教堂。在路上,她遇到了一位正在唱歌的街头艺人。张钧甯停住了脚步,她突然很想听《The Scientist》,便问那艺人能否演唱,“那一瞬间就是属于我自己的,一个很私密的时间。” 张钧甯回忆道。可以在陌生的环境中寻得内心的安定与归属,是无比幸运的事情。


“我很容易在大城市有迷失的感觉。” 都市生活的流动感,充满着未知,相比走在街上,张钧甯觉得待在酒店房间更容易感到安全。然而,止步意味着扼杀可能性,“你不知道路上会发生什么?你会不会迷路?会不会遇到什么人?”如果没有跑步这件事,张钧甯那些受困的好奇心,或许永远不会冲破最后一道防线。


跑步带给张钧甯的,不仅仅是更多的风景,更优的力量与身形,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的心性。“在没有跑步之前,某种层面上的自信是比较弱的,后面得到的自信来源于很多地方,包括来自对自己身体的认知,意志力或者可能性。”


如果没有做演员,张钧甯也不会在2011 年受邀参与一场马拉松比赛。事实上,她一直认为,表演和跑步是自己人生中遇得到的“两件很棒的事情”,而这两者也始终是相辅相成的。

张钧甯

Saint Laurent by Anthong Vaccarello 荷叶边衬衫

Givenchy 高腰长裤、造型耳饰


“跑步带给我的东西包括我对人生的理解,对自己的速度和人生马拉松的这个概念,” 张钧甯渐渐明白,只要一步一脚印,不必跟别人比赛,“只要跟自己赛跑,我会永远跑出自己最好的成绩,那就是属于自己的方向。” 即便是在浮沉一瞬的行业,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张钧甯也不再害怕到不了终点,这让她在很多事情上有了稳定的心态,“每一次跑完步,你原本觉得自己做不到,当跑完之后你就更相信自己一点。”那个“更相信”,让张钧甯意识到,和自己相处,相信自己,“就ok了”。


其实,从前张钧甯一直不喜欢自己的性格。她害羞,容易害怕,也时常感受到紧张,表演让她认识到自己的局限,同样,也是通过表演,很多固有的边界被打破。张钧甯开始越来越接受自己,“我不见得真正从头到尾改变多少,但是我开始接受跟喜欢自己,当你有了这个过程之后,就会比较有安定感跟信念。”


处女座,A 型血,张钧甯说自己的小时候,很累,“容易绑手绑脚”,因为在意和想要做好。“其实干嘛什么事都要做得很好呢?” 没有一个人是完美的,“性格中的缺陷,反而让这个人有自己的样子跟可爱的点,那也很好,对不对?” 即便隔着听筒,也能感受到她的放松,和话语间的浅浅笑意。


好学生

因为没有一下子想起喜欢的电影角色的名字,张钧甯打趣自己的记忆力“很烂”。2000 年,18 岁的她考入台北大学历史系,在大二时转入法律系直至毕业,之后她以甄试第三名的成绩考入中央大学,4 年半后的2010 年,从产业经济研究所法律组硕士班毕业,研究领域是兼跨法律与经济的公司法。张钧甯无疑是个好学生。“那是因为我花时间,只要任何人花时间都可以更好。”面对她喜欢的事情,张钧甯是毫不惜力和认真的,“以时间来算的话,我并不算聪明。”


张钧甯曾经相信“有唯一答案”,坚信不疑,是乖学生的本质,直到她遇到表演,一件没有标准答案的事情。


每次开始拍摄前的准备工作,张钧甯通常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放在历史背景的研究、每一场戏的人物关系、剧本之外的人物设定等等上,剧本研究到烂熟,“后来发现,这些设定做完之后,到现场又全部丢掉。” 可这就是底气。她渐渐允许自己在现场采纳自己的感受,哪怕只是偶尔吹过的一阵风,自然而然地发生。“我从前会在意,剧本说要哭,那我是不是得哭?”现在,张钧甯把那些曾经被她关起来的触角和直觉放了出来,“以前是一个非常理性的人,全部关起来。”


直到2013 年拍摄《武媚娘传奇》时,张钧甯感受到了明显的变化,她开始享受创作,“有点过瘾了”。张钧甯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慢的人,她相信时间和努力会带来质的改变,“口条不好就学口条,肢体不好就学肢体”,看到弱点一点都不令人恐惧,“我知道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可能看到自己的成长,尽管会有一个很痛苦的,跟自己拉扯的时期,可能会破碎得很惨。”重建之后,就和过去不同了。“现在也依旧不够好,但是会慢慢看到不一样的自己”,目之所及的改变,给了张钧甯鼓励,那是除却表演外的获得,“演员是生命中的一部分,但我觉得它也在成就真实人生的那个我,现在反而是这些东西,让我觉得表演给我的人生留下很多不一样。”

张钧甯

Salvatore Ferragamo

皮革背心、不规则下摆半裙、长筒靴、迷你包装饰皮带


最重要的家人

张钧甯的姐姐是双鱼座,两人生来性格就不同,姐姐小时候很爱讲话,出门永远是招大人喜欢的那一个,彼时小小的张钧甯总是躲在姐姐身后。再长大些,在德国念幼儿园的时候,因为没有分班,张钧甯也永远都是拉着姐姐,即便是跟老师讲话,也是如此。直到上小学三年级,每个礼拜三,张钧甯只有半天的课,姐姐高她一级,则是全日课程。礼拜三中午放学,姐姐会去学校的侧门送张钧甯,“跟她拜拜,就觉得我要一个人回家。”她要一个人了,自己去上补习班或者英文课。


“最重要的不是表演,是家人。” 当然,表演是她想要做的事情中,最重要的。


回忆,是张钧甯视若珍宝的东西。偶尔,听到院子里石头被踢起来的声音,她会想起从前家里养的狗狗,一直在院子里跑的样子;喝到可乐,就会突然觉得怎么味道和从前不同。因为有了回忆,一扇门或者一台电视机,都不再只是普通的物件。“小时候妈妈跟我说,你相信,这些风景都会离开,但是你需要用最好的态度面对和珍惜当下,只有珍惜当下和每一个瞬间,累积起来的东西你才不会后悔。”这些道理,张钧甯长大以后,才有了更深刻的体悟。


张钧甯的母亲是文学作家,世新大学副教授,教现代小说,她给予了张钧甯许多积极而扎实的影响。在张钧甯眼里,母亲始终是个乐观的人。母亲总说,不要掉进沮丧里,哪怕是失恋,也要感谢曾经发生的一切,记得那些美好的人,“因为他们都陪你走完了一段人生,然后你会再遇到下一个人。” 父亲让张钧甯知道,要学一门语言,需要跟别人沟通;要去看不同的世界,因为世界很大,只有在更为广阔的空间里,人才会意识到自己的局限性,“把自己的某一些东西放得更远,那个是他给我的。”张钧甯说。


有时候,当人慢慢长大,原生家庭潜移默化的影响才会渐渐浮出水面,成为了我们本能的选择和判断。

张钧甯

Burberry 格纹衬衫、高腰长裤、高跟踝靴、造型耳饰


对爱执着

“我从小就一直觉得没有永远的感情,我相信所有的东西到最后都要分离。”父母的离异,让张钧甯过早地看到了一些残酷的真相,她本以为这也只是记忆。因为母亲的乐观,张钧甯和姐姐其实并未缺失过家庭的温暖,直到长大后恋爱,她和姐姐才渐渐意识到,原来这些的确给她们造成了影响。后来她遇到一个人,“他让我理解到,如果我不相信永远,其实是不可能努力维护一段感情的。” 张钧甯的坦诚,像是乌云散去的晴朗。


张钧甯曾经在德国旅行的时候遇到过一个人,那人在德国的大学里教书。一起旅行到了海德堡的时候,他们一起去走了哲人之路,“什么都聊,很投缘”,后来她发现两个人的生日好像也是同一天,张钧甯觉得缘分真的很奇妙。偶遇像是瞬间擦亮的烟火,美好而短暂,两个人在火车站告别,“真的很像电影画面,就在那个车的门口,问我要不要留下来,然后火车就慢慢移动了,我们两个人的手牵在那。” 张钧甯心里一直在打鼓,到底要走还是要留?“最后我还是走了。”


“爱情对我来说是什么?我觉得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事情,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会让人开心的,当然它也会带来一些痛苦,但我觉得那些痛苦是因为先有爱。” 张钧甯没有从前那样迟疑,她明白当爱真的存在,就会想要努力地经营,“所有东西经过时间的洗礼都会变,但它也会升华到另外一个境界。” 她相信的,或许一直是爱本身,或者说是更广义层面上的感情,而非某种关系。


摄影/Wanda Martin @The Art Board

造型/Lemon.H 化妆/Jenny Lin@蓝奇工作室

发型/Ethan Yao@flux collection

制片/Rita Bao @ATELIER ALEA 制片助理/Massimo Tan 摄影助理/Panna Donka、Giacomo Ciolfi

编辑/金莺 撰文/在安 场地鸣谢/Presidential Suite, Grand View Suite, Hotel Savoy, Flor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