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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思纯:角色的人生,我的乌托邦

替角色努力活过的人生,到底是要还回去的,演员身份之外的马思纯,也有自己的路要赶。宁可沉溺在戏剧构筑的乌托邦里,也不愿在现实生活里“醒来”,偶尔,她为此感到恐惧,但暂时也没有找到任何解决办法。

马思纯

Ports1961 红色紧身针织裙


马思纯剪了齐耳的短发,是过年期间与父母同游日本时的突发奇想。在生活中的某些细枝末节处,她允许自己“ 放肆”一把。


按说已经入了春,北京却还是略有寒意,马思纯戴一顶鹅黄色线帽,沉在暖暖的日光里。多数时候她不怎么讲话,用手支着脑袋,没人知道她在想着什么。“我以前特别有倾诉欲,(现在)表达不出来了,我也没有以前那么爱想,那么爱写了,都没有了,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马思纯不确定,如今“失语”般的状况仅仅是一时的,还是会持续下去,反正无论怎样她都能接受,她喃喃自语:“就先这样吧。”


拍摄《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与唐小诺相伴,距今已经过去了三年。马思纯很难一下把自己拽进回忆,许多细节变得模糊,而且她认为唐小诺是个极容易被剧透的角色,她尊重每一个创作者的成果,于是决定少说。


预告片中,小诺在酒吧暗自落泪,头顶粉色的假发,一脸素净,比悲伤更明显的是欲望,一种非要不可的倔强。“她的确是有所求的吧,而且我觉得我以前难过也好,或者怎么样,更多的时候会有一种对自己的……但现在关注的点,不光是在自己身上了。”马思纯渴望全身心地活在角色里。


不可否认,于某种层面上来说,这样做是危险的,但马思纯好像并不在乎。


我们再次聊起小诺,是在电影上映后,当时马思纯人在台北,已经投入到另一个角色中。


外表光鲜内里破碎的原生家庭,养父的拳头不仅打在母亲身上,也落在唐小诺身上,几场厮打的戏,让马思纯筋疲力尽,“像是真的被家暴了一样”;唯一给过她安慰的“偶像”连阿云,也最终凋零,于是在末尾杀父时,唐小诺才会扮成阿云的模样,“扮成她的样子,小诺最自信”。事实上,马思纯认为唐小诺最终选择杀掉养父,一方面源于她心底认定了养父的肮脏,另一方面也源于对母亲的爱,小诺见过太多次母亲受到伤害,这或许是唯一终结苦难的方式。

马思纯

Issey Miyake 黄色向日葵褶皱上衣


“你觉得小诺得到了什么?”


“她得到了爱情,虽然很短暂,但我相信我们是相爱的。”马思纯记得那场戏,唐小诺和杨家栋(井柏然饰)像是一对亡命鸳鸯,手牵着手狂奔在潮湿的香港街头,霓虹灯下的拥吻,有种毁灭的气息。巧合的是,这也几乎是马思纯整个拍摄中倒数的几场戏了。那天夜里,她在破旧脏乱的宾馆房间里告别了唐小诺。电影中,小诺独自趴在床上,给杨家栋打去了最后一个电话。那场戏拍完,马思纯和井柏然都哭了,“就特别难受,因为卡在了那个地方,你感觉自己刚投入进去,杀青了。”三年过去了,想到这些,马思纯依旧感伤。


唐小诺眼里或许真的只有爱情,因为那是她所剩无几的,可以掌握主动权的东西了。唐小诺无法抛弃自己的命运。


“我什么都不需要说,哪怕只剩下一个镜头,能和娄烨导演,和大家一起工作,都值得。好或不好,我自己清楚,也无需解释,对我来说我觉得我很好,当然可以更好,但这部戏我对自己满意。”马思纯说。她感受到了自己在表演上的自由,无所顾忌,没有束缚,完全相信导演和对手演员,也甘愿被镜头吸进灵魂,当然,那是唐小诺的灵魂。


饰演每一个角色,马思纯几乎都是毫无保留的。入行这些年,或许她唯一没有学会的,就是在角色里保护自己,留一些气力,留一点自我,她常常因此迷失。比方现下,她说自己在新电影《大约在冬季》的角色演绎中,再一次地“不能自拔”。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闷闷的,有点哑。昨天,台北部分的拍摄结束,大家一同庆祝杀青,马思纯极为敬重的台湾摄影大师李屏宾对她说:“你是我拍戏这么多年来,见过的最玩儿命演戏的演员。”因为这句话,也因为即将告别在台北的生活,马思纯大哭了一场。


她流过太多的眼泪。


“以前拍戏的时候,我会想我万一哭不出来怎么办,或者提醒自己记住一些什么事情。后来我发现原来什么事情都不用想,你该哭的时候自然就哭。有时候回过头想,当时我自己是这么伤心吗?其实好像不是,就是你可以理解到的东西更多了,你不光因为自己的那点事难过了,你可以体会任何一种事情发生的痛点,敏感度也更高。就这一年,变化很大,我真的可以理解每个人物的快乐或者是难过,我还挺开心的。”


爱恨情仇,生死离别,人在生活中经历,也将这八个字投放进艺术作品中,但令人不得不接受的是,故事永远比现实优美,马思纯并不因在角色中的曲折经历而得以在现实中好过,事实上,她向角色交付了太多。“抽离不出来的时候就会很累,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掏心掏肺真的好累啊。”马思纯说。从某种层面上来说,马思纯宁可沉溺在戏剧构筑的乌托邦里,也不愿在现实生活里“醒来”,偶尔,她为此感到恐惧,但暂时也没有找到任何解决办法。

马思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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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Style: 之前的角色或多或少贴近你本身的生活,有直接可以共情的部分,唐小诺却似乎与你背道而驰,你选择她是因为什么?

马思纯: 我越来越追求跟自己没关系的东西吧,仿佛越没关系,我越想去挑战。以前可能没那个自信去尝试,也没有机会,那现在对我来说,我希望有更多的机会去尝试一些,我本来不敢做的,或者跟我自身差异特别大的东西。比如我上一部戏《 加油,你是最棒的》,我增肥了很多斤,然后就被说我胖什么的,但我觉得,我是演员嘛,那这个角色需要我胖,我就胖了,即使在参加一些活动的时候没那么好看。我是演员,这是一个前提,我希望能回归到演员这个身份上,这是最重要的事。


InStyle: 你给了角色那么多,你之前也说是在通过角色了解自己,那么现在有所得了吗,角色给了你什么?

马思纯: 我还是不清楚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只是看到了自己很多的可能性。我是一个接受度非常高的人吧,然后至少是个善良的人,比较真实,除此以外我总结不出太多东西。


InStyle: 接受里,有“被迫”的成分吗?

马思纯: 我觉得我挺会给自己洗脑的,就是但凡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都觉得,嗯,这是老天爷的安排,或者这肯定是一份体验,肯定对我以后拍戏有帮助,要不然肯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都是让我去排练一下的。要不然以前老是苦大仇深,特别委屈,那现在就是,接受吧,也没人逼你,事情走到任何一步,都顺其自然吧。


InStyle: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那么在意“我”了?

马思纯: 想也没有用,除了给自己徒增一些苦扰。可能外界的困扰多了之后反而就不再自怜了。以前真的没有任何外界的困扰,所以特别喜欢给自己找事儿,现在就是自己知道有一些很明确的困难,或者心理上的障碍,那可能就不会去想一些很自我的东西了。而且还有一点,你会发现你想和不想的区别,怎么说呢,真的是关注别人会多一些了,是不是长大了就这样?我也不知道。


InStyle: 你觉得自己逐渐松弛下来,不被条条框框束缚太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马思纯: 近半年吧,我也不知道,可能在意的东西没那么多了,就发现你拥有的很多东西本身就是特别虚无缥缈的,所以也就不害怕失去了。

马思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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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思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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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罗洋 造型/彭彭 制片/陆嘿嘿

化妆/陈瑞奇 发型/刘雪孟(MQ studio创始人)

撰文/在安 编辑/金莺 服装助理/柳鑫 Cic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