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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佳:我只取悦我自己

她绝不模棱两可,喜欢就是喜欢,在乎就是在乎,随便也真就是随便。

宋佳

Ming Ma 廓形大衣


表演,不能丢了生活

金鸡奖、金鹰奖、白玉兰奖等诸多国内重要影视大奖傍身的宋佳,在接触表演初期其实有点懵。这个在沈阳音乐学院附中学习了多年柳琴,原本应该顺理成章上沈阳音乐学院的孩子,意外认识了范志博师姐,后者建议她可以试试考戏剧学院。关于这场现在回头看对她至关重要的考试,我们想当然地认为宋佳应该应对自如,她却坦言一点也不轻松。


“我没有学过表演,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演戏。当时考场需要大家做一个集体小品,说这里是一个公园,你们自己设定自己的角色,通俗点就是爱干吗干吗。突然‘唰’一下就有人跪下演那个心脏病犯了,有人演乞丐和你要钱,有人演神经病,反正就是各种,我当时紧张又害怕,我演什么呢?算了,我就演等人吧。我站着一动不动,老师看了半天问我:‘你干吗呢?’我说:‘我在演等人。’他说:‘哦那你演完了吗?’我说:‘你觉得我演完我就演完了。’”


“现在回想起来,这就是表演最本真的部分。如果我不知道怎么演,那生活中什么样我就什么样。这正是表演最重要的一个因素:不能丢了生活。”


时隔多年,入校后的第一堂汇报课仍令宋佳记忆犹新。这个全班最后一个考上的北方姑娘表演了一个没有名字的小练习,多年后她仍旧记得自己是怎样灰头土脸地赶紧回到座位上,庆幸这堂课终于要结束了。在老师漫长的点评声中,她一直低头在那里抠指甲,突然,她听到她自己的名字——老师说:“打球要有球感,演戏要有戏感,我们班宋佳同学的戏感就非常好。”她有点懵,又有点恍惚,不确定老师说的那个宋佳是不是自己。老师的话给予宋佳的与其说是信心,不如说是肯定。当抛弃掉一切“行还是不行,是还是不是”的杂念后,宋佳觉得戏剧学院从某种意义上第一次向她完全打开,“第二天我觉得整个天空都蓝了。”


还未被问及,宋佳便郑重介绍,“李志舆老师真的是非常好的一位老师。”这位将观众刻板印象中懦弱无能的高宗李治演绎出深沉父爱与皇权困顿的著名演员,给予了自己学生亦父亦师的关怀。学校规定大一新生要上早课,迟到多次会被勒令退学,而宋佳因好几次赖床迟到,很快就到了要被“甄别”的时候,李志舆老师反感学校这些简单粗暴的规定,他坚持“包庇”下了他眼里的青衣好苗子宋佳。多年后,宋佳一举摘得金鹰奖最佳女主角,当站立在台上发现为自己颁奖的正是恩师李志舆时,她在台上硬生生把睫毛膏哭化以至眼泪都是黑的。


每次来上海,宋佳都要去老师家里坐坐,“老师早就退休了,但我的每一部戏他都会看,我们仍旧会讨论,我仍旧紧张老师怎么看待我的每一次表演,因为老师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他是在表演上给我打开那扇门的人。”

宋佳

Ming Ma 刺绣背心、半裙、缎面夹克


表演和唱歌,是给自己的礼物

从忐忑到自信,从懵懵懂懂到自然而然,外人看一步之遥,里面的人却历经万水千山。演戏对宋佳来说是本能,是工作,是热爱,却没有舒服的。“如果要舒服,那就一定不是演戏,而是我自己。”在演员明星化、明星娱乐化的今天,宋佳很肯定自己是一名女演员。


“女演员没有那么多光环,她也不需要制造太多光环,演员永远是在角色后面;但明星是耀眼的,让人们去欣赏、去追逐。”宋佳无意引起一些话题,即便产生不一样的声音也并不能让她产生困扰,“我觉得职业演员要保护好自己的私生活,我喜欢唱歌、喜欢拍戏,除此之外我不想用任何其他东西引起你的注意,因为我要保护好我的作品。”


没有人设,没有束缚,不博眼球,不问该与不该,即便有经纪公司,宋佳对剧本的挑选也有绝对的决定权。“坦率地说是这些导演、这些角色选择了我,我和导演都相信我就是为这样的角色而准备的。”跟前的宋佳英气直率,甚至特别接地气,她不讳言要是出门在外被人认出、要求合影她会特别高兴,“这是对我角色的认可啊。”观众眼里的萧红、林慧她们或七窍玲珑或心思百转千回,如果你想当然以为宋佳也如是,那你错了。“我从来不问导演你为什么用我,因为我一直觉得职业导演和职业演员之间相互选择的原因只有一点,那就是专业能力。对导演来说,这些角色都是他非常爱惜与看重的,如果导演选择了某个演员,那可能只是因为他觉得演员有塑造这个角色的能力。”


对宋佳而言,拍戏很纯粹。可能只是因为她喜欢这个导演,可能又只是因为她喜欢这个剧组的这拨人,她喜欢和这拨人一块玩。因为热爱,每个角色宋佳都要全力以赴。“我几乎百分之九十的精力都放在演戏上,演戏是很累很复杂的一个活计。演员首先是感性的,依靠她的感受力去捕捉一些情绪,但光感受还不够,你还得把它演出来,关于怎么演那其实还有许多表现形式,可怎么是一个最准确的?如果你真爱这件事,你肯定愿意琢磨它,对一个演员来说表演的复杂性也正是其有魅力的地方。”


生活中一切皆可随便的宋佳,把表演和唱歌看成是给自己的礼物。“演戏和唱歌是我自己真正喜欢和热爱的事情,其他的都是别人给我的,跟我也没啥关系,演戏是我的工作,唱歌也不是玩票。”这个小时候看着同桌填长大想干什么自己就依样画葫芦的小朋友长大以后也从没设想过自己的人生。“就是好好生活吧,好好活着,然后命运会带你去各种各样的地方,你是什么样的人,便会吸引同样的人;你真的喜欢一样东西,你也会吸引伴随这样东西而来的人与事。所以做一个好人,过一场好的生活,其他事情自然会来找你,如果恰好你喜欢,你就燃烧自己把它做好。这个过程会让你觉得特别过瘾,这不就很美好吗?”

宋佳

Prada 一字肩连衣裙、漆皮长靴


你是谁,你自然吸引谁

出道至今,演技派、性感、文艺……诸如此类都是外界加诸宋佳身上的标签。但宋佳以为,很多特质是角色呈现出来的,“我演的那些角色不是我。”她津津有味地问道:“《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你看了吗?”我说:“看了,林慧很美也很丧,堪称性感到极致。”宋佳特别认真地纠正道:“角色需要我性感,那我必须做到,但不代表我生活中是这样。我们演的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林慧是性感的。娄烨导演是一个营造氛围的高手中的高手,他视界下的那个气氛、那个光线、那个晕眩,都有一种非常迷人的质感呈现在整个电影环境里,所以是导演厉害。为什么那么多人讨论林慧,就是因为她丰富。她不能被简单概括成一个杀人犯,她是一个妻子,是一个母亲,是一个情妇,她有很多种不同的身份,又经历了很极端的一些事情,这个人的生活肯定是风起云涌的。”宋佳说她做的,不过就是把这些细碎的不同都抓住,“演出来。”


对如今过分追捧演技、高度赞美专业,“我觉得是很奇怪的事情。”“演员演好戏不是你份内的工作吗?一个厨师如果炒菜好吃,大家就会觉得他特别了不起吗?”


从傅晚晴到林慧,从初出茅庐的新秀到羽翼渐丰的中生代花旦,宋佳觉得,自己还远没到最好的时候。她也从未产生过类似女演员人到中年会不会无戏可演的焦虑,“我没有这方面的困扰,我觉得环境也好,什么也罢,让我们先把自己做好。”而对于一些舆论的担忧,譬如宋佳没比马思纯大几岁却要演她的妈妈,宋佳觉得有点可笑,“我是从18 演到48 啊,这是娄烨导演对我的信任。”关于年龄或其他,宋佳从不焦虑,“我除了演戏上会焦虑,因为琢磨戏会失眠,生活中我一点不焦虑。反正我就是胆大,我们行业里好多导演也都知道我胆大,好多那种别人不敢演的都来找我,然后我喜欢、我觉得来劲我就去做,就是这么简单。”


她承认演员是被动的职业,永远不是靠一个人的力量,所以尽可能把自己做好,“行业里的人会看见你在做什么,你的能力,你的种种,然后就会吸引相同气场的人一起来做你们一起想做的事。我们演员只是作为电影这个产品的门面去和观众交流,但所有背后工作人员所付出的努力都凝结在每一帧画面里。”

宋佳

Chictopia 短袖廓形连衣裙


热爱生活,热爱自己

宋佳曾经很“神秘”,她竭力践行“演员应该躲在角色后面”的观点,也鲜少有关于她私生活的报道。而现在出来唱歌、上综艺、参加各种时尚活动,她也不觉得这些就是不文艺。“文艺不是说你做某一件事情,而是你的心。”她觉得这些年她出来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对她而言都是吸收生活的重要部分,“演员很容易把自己世界活得特别小,拍完戏就进房车,他不出去生活,也不去和圈外的人接触,当他连生活最基本的一些东西都丧失掉的时候,我会觉得离生活就太远了,很难去演活一个人。”所以宋佳会有意识地去和这类型的人区分开,当一天工作结束,她一定要自己回家,她会去超市,会骑共享单车去买豆包,会去做各种各样普通人做的普通事,她去机场会自己打车,遇到影迷也会大方承认自己是宋佳。“我觉得生活是永远不能丢掉的,对一个演员来说。生活是一个容器,你要在里面接触各种各样的人,因为你演的就是各种各样的人,你怎么能离人远呢?”


宋佳很在意影迷对她作品的反馈,“当我一个戏出来后,我的影迷,我不喜欢用粉丝,会很认真地写影评,哪怕只是短短一句话,但我很看重这些,我觉得这个对我来说是很宝贵的东西。因为对演员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你的作品到达观众那里,你们之间完成一个交流,这才完成了一个作品的使命。电影不是自己high 的一件事,它一定要到观众那,所以我很在意这些,至于旁人怎么看我怎么说我,我真的不太在意。”


包括穿衣打扮,宋佳说,“好不好看先不谈,首先要让我舒服。演戏是塑造角色,但穿衣服是穿我自己。”真实生活中的她不需要很多华服,宋佳最喜欢的衣服是类似采访当天穿的这件穿了快十年的tee。“因为现在我也做了很多所谓时尚方面的工作,所以我希望给女生传递出来的那种状态就是舒服、自信、自在,从穿衣服这件小事开始,不要取悦别人,你只取悦你自己。”


所以也无所谓好看或者不好看,“我比较关注我内在的样子。”宋佳曾在微博上分享过一句话,她说她希望自己是一个有自己样子的人。这个样子不是说你穿了什么,也不是说你的脸长什么样,虽然很难用三言两语去形容清楚,但生而为人,至少应该有一点态度。


譬如至今,宋佳也不确定何谓成功。“成功首先是一个有各种各样标准的事情,你问十个人,十个人的答案就不一样,所以它是一个因人而异的事情。”宋佳眼里的成功就是好好活着,把生活过好,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些什么,如果带不来什么也不可笑,因为本来这都没什么值得讨论的:热爱生活,热爱自己,这是人类能做到的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那么她的林慧,她的萧红……如果我们认真观察,还有她饰演的其他角色,都在每一个角色中展露了自我,并且通过这种做法让观众一窥人之为人的真实状况。当在银幕上看到宋佳,我们总能见到自己的影子,她不是我们所希望成为的那个电影中的幻象,她就是我们真实的一面:有着人性弱点却又独一无二。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好地证明好好活着的意义呢?

宋佳

Ochirly 网纱绣花连衣裙


宋佳

Prada 印花上衣、抹胸


摄影/张家诚 Leslie Zhang 创意策划、造型/ 董赢遥 Cathy

发型/文智 化妆/鑫淼 编辑/金莺、SAM、ZOEY

制片/乌龙 撰文/LALA 创意协助/邹茜SISI、刘畅

装置(巨型花)/Sweetpotato Chiu 赵地瓜 美甲/梦梦

造型助理/Sofia、Woody、VEIVEI 影棚/Geek Stud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