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林依晨,靠近心中的自己

摄影棚悬挂着一层层的绿纱,风一吹,仿佛渲染出一空间的蓊绿。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出道十余年,作为演员,林依晨对演戏这门学科,像个好学生般尽力修好修满学分。

林依晨

Calvin Luo 格纹垫肩大衣、竖条纹吊带裙、领饰

Marni 厚底踝靴


摄影棚悬挂着一层层的绿纱,风一吹,仿佛渲染出一空间的蓊绿。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林依晨穿梭在幽秘绿纱中,那影来、那影去。那影或许是《十八岁的约定》里的夏晓彤、《我的秘密花园》里的范小敏、《爱情合约》里的成晓风,或许是《恶作剧之吻》里的袁湘琴、《我可能不会爱你》里的程又青、《兰陵王》里的杨雪舞、《小女花不弃》里的花不弃……她们清新可爱、她们古灵精怪、她们成熟知性、她们专情识大体。


一个个角色从林依晨的身体长了出来,她是她们,她们也是她;然而,当卸下一件件戏衣,真实的林依晨又是什么模样?那一方空间顿时化成其内心世界,引人探寻。


迂回地来到了化妆间。眼前是被四五个工作人员层层包围的林依晨,她的招呼声从人墙的另一端细细地传了出来,配合化妆之余她努力偷渡视线,我们才在镜子上有了眼神的交会,她更一手贴心地将桌上的录音笔拿了去,深怕收不到音。


出道十余年,作为演员,林依晨对演戏这门学科,像个好学生般尽力修好修满学分。如《恶作剧之吻》中的袁湘琴是护士,护士要打针,她便拿整个剧组人员当抽血的练习对象,连导演、男主角、灯光师都无一例外;她回忆拍《空手道少女组》时勤练大刀,“这一排都是瘀青, 而且大小颜色深浅都不一”,她笑着在纤细的手臂上比划,宛如分享练习簿上一道道用功的印记。


《射雕英雄传》的黄蓉则令她苦恼。“因为小说里的她被写得太完美了,琴棋书画精通, 柴米油盐酱醋茶熟悉,连厨艺也非常了得,武功也不低还能当成丐帮帮主。”当追求完美的她遇上了被塑造得完美的角色,下足苦功则是必须,她学古琴、学棍法、学手语、学煮叫化鸡。黄蓉样样精通,她也必须有模有样。


虽苦,她乐在其中。对她而言,研究角色时,不仅在探寻他人,也向内探寻自己的心,“演员这个职业需要跟很多人连结,连结越多就越真实、越诚恳,也就能感动越多人。”


问起哪个角色和她连结最多?“湘晴、晓风、黄蓉、又青都满多的,小敏是玩得很开心。”这些角色名一股脑儿从林依晨的嘴里弹跳出来,像是喊着许久不见的老友一般热络。


让我想起她曾说:“演员这行业一开始很辛苦,一旦热情被培养起来,再苦也会很快乐,我庆幸我到现在还是很快乐。”


然而会踏入演艺圈,驱使她的却是亲情。


亲情命题似乎是林依晨的心头肉,有时扎一下就痛。这痛来自对妈妈的感恩与疼惜,对弟弟则是长姊如母的担忧与关怀。或许这痛正是她鞭笞自己的动力。


采访时,林依晨的母亲其实也在现场,整场安安静静地听着。当我问起女儿是否都不用她担心时,她也只淡淡说了句“一直都是”。


“就是 有点过分懂事了,不过这个部分是到 十六七岁以后更明显,因为妈妈生病的事情,所以一夜长大 。”林依晨接着说。相比以前受访时,一触碰到亲情话题便眼眶泛泪,现在的她,浅笑中有着云淡风轻。


她曾说,18 岁到28 岁,是她最拼的十年。


高二那年,林依晨的母亲小脑中风,让身为长女的她决心扛起家里的经济重担。18 岁出道,背后是负担家计的早熟与懂事:她参加“捷运超美女”选拔,用奖金帮弟弟换计算机;她用青春在教室与片场之间奔波,为的是纾困经济,将妈妈借贷养家的十余张信用卡一一剪掉。

林依晨

Loewe 卡通印花连衣裙、针织高领

Marni 厚底踝靴


踏入演艺圈的第二、三年,她慢慢确立自己对演戏的热情。演戏之于她,从赚取家用的目的变成了热情之所在。


一直以来,林依晨在大众心中的形象似乎被建构得很完美。曾有一度,与她紧紧相依的词是“零负评”。甚至,出道多年更与绯闻丑闻绝缘,有些人认为她律己甚严的模范生形象相比演艺圈里的红男绿女来说显得“无趣”。让人不禁纳闷,这好形象的真实度究竟有几分?


“这我也有点厌倦。”对于自己被长贴的标签,她直率地笑说。言谈之间,你可以感受到她的真诚以及不由自主产生对她的好感。不可否认的是,过去她的认真、压抑与不服输,也随着时间慢慢沉淀结晶,如今得以熠熠生辉。


“你在依晨身上好像一直没有看到不完美。”与林依晨合作多部戏剧的导演瞿友宁曾这么形容。


完美是对自我的期待与自主生命的高度掌控。但有时造化弄人,越想掌握的事越得不到。转型就是其一。


“我在2007、2008 年其实就已经很苦恼,很想转型了。”林依晨苦于外型Baby face,加上内分泌失调,离成熟有韵味的轻熟女形象遥远,戏路也因此受限。直到2009 年二月,她因为脑下垂体囊肿入院开刀,长期的压抑与追求完美对自己进行了一场反扑。


她回忆起那时的心境,对于未来是困惑、是迷惘,“不至于到低潮,但有困惑,因为有的东西我不知道怎么给, 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适合的角色去给。”


她开始反省、调整对待自己的方式,却也因此有了转机,她因外型受限的戏路有了转变。在2011 年接下了《我可能不会爱你》中程又青一角,她终于跨越了那一道槛。


“这真的就是生命转弯就带你来到这里。 虽然我才三十几岁,还没到七老八十 的状态,可是你会深深地体悟到, 就是每一件 当下让你觉得非常痛苦的事情,其实 都是礼物的外包装。”


这几年的林依晨,特别是婚后,她认为她是以一种“任性”的步调与节奏在过生活。你可以感受到,她依旧追求完美,但她好像不再那么紧绷。


她谈起煮菜,会兴奋地夸赞自己煮的红烧牛肉好吃;她谈起园艺,因为在美国的家有了花园,也开始学习“拈花惹草”;她谈起潜水,预计将拿到进阶潜水执照;她谈起减塑生活,思考如何用自己的影响力推广环保;她谈起歌舞剧,是接下来事业上她要努力的目标:她谈起下一个生命阶段,她已经准备好随时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想要更靠近心目中的自己,而不是早些年前塑造的那个样子。”林依晨为自己这么定义。

林依晨

Shushu/tong 印花短袖上衣、印花半裙

卡地亚 Guirlande de Cartier系列手袋


Q&A

InStyle × 林依晨


InStyle:出道多年拍了很多作品,你在与导演或其他演员的合作中,有没有印象深刻的学习?或让你成长比较多的?

林依晨:好的导演会像一个指挥家,而我们演员则像乐器,他能够去调动、引出你最好的音色。因为每个演员都不是全能的,一定有属于自己比较强大的个人特质,所以要怎么看到这个演员最闪亮处,并在银幕上、在摄影机镜头里把它放大,让观众着迷,同时符合 角色人物设定,这其实是很难的事情,是需要花时间花心思, 让演员 打开心房。当你遇到这样的导演就会觉得很幸福,我很幸运很多次遇到这样的导演,瞿导就很明显。


InStyle:摊开这几年的报导 ,跟你连结最深的词,就是你没有负评。

林依晨:这我也有点厌倦哈哈哈。


InStyle :人不是神,一定不是万能,可是我觉得你就是试图让大家都好,这中间应该会委屈自己很多,让自己比较辛苦?

林依晨:前几年是,这几年比较任性。


InStyle :我还是满好奇你的个性,真的是这样吗?

林依晨:我其实个性是比较淡漠的,可是因为这个工作,我必须接触到很多人,跟很多人一起工作, 演员这个职业很好地淡化了我淡漠的个性,就是同理心的培养,我不希望人家这样待我,我就不要这样去待人家。可是很微妙、吊诡的状态就是走了十几年,我 因为同理心 越来越为别人着想,又压抑到了自己,到最后某个点爆发了,我又开始想要遵从自己内心,不要太勉强自己,所以有点是一个高低起伏的曲线,还满微妙。可能到了有小孩之后,我又开始想要全部给对方,也许给孩子、给家庭,到最后又会积压到一个点,又要纾发,所以它会不停的变化。


InStyle :感觉演戏就是可以体验很多不同角色、不同人生。

林依晨:简单来说是这样,可能更主要的是经由你去连接这些角色,你也去连接了观众的人生,给他们的脑袋或心灵一击,让他们看到生命当中真正重要的是什么, 或者是该不该转弯或是转念之类,我觉得这是最重要的。


InStyle :如果不当演员,你会做什么?

林依晨:我觉得不是英文、国文老师,就是新闻记者,不然就是空姐。英文国文老师一定要是补习班的,我才能赚到钱,我一定会是那种兼超多课的补教名师哈哈哈。记者是个性啦,原本高中设定,但是可能会发现赚不了钱就转空姐,那个行业也会很辛苦,应该也会失调一阵子,最后又发现脑部有囊肿,又去开刀,人生又转弯。这真的就是生命转弯就带你来到这里。 而且你会发现, 虽然我才三十几岁,还没到七老八十的状态,可是你会深深地体悟到, 每一件当下让你觉得非常痛苦的事情,其实都是礼物的外包装。

林依晨

3COLOUR 风衣

Chloé 蛇纹踝靴


InStyle :你现在就有这样的体悟?

林依晨:太深的体会,我人生当中好多件事都是这样,所以现在变成预备心理做得很足,开始觉得低潮的时候,我就觉得“哎呀这是前奏”哈哈哈,就会开始想办法学到些什么。


InStyle :你低潮的时候会如何调试 心境?

林依晨:比如说跟家人旅游、去学我想学的东西。我最近煮菜还不错(笑),我的红烧牛肉很棒哈哈哈,园艺也开始略知一二了。


InStyle :你不是还有考潜水?

林依晨:对耶,我去年其实还差一个海里定位,这个暑假会拿到进阶潜水。


InStyle :你接下来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规划?下一个想挑战的事?

林依晨:我想从人类最原始就会享受的东西开始,比如说唱歌跟跳舞,如果能练好,变成是身体很自然而然的一项技艺的话,是可以放上银幕的。


InStyle :有歌舞剧这样的学习目标,感觉你应该是一个很喜欢学东西的人。

林依晨:学东西当你真的上手了,那种快乐跟满足感是超级高的。而且当它可以运用到你的专业里,那又是如虎添翼的事情。


InStyle :如果要你 说一句话,你会对过去的自己说什么?

林依晨:Good job!干得好!放轻松!不,应该说劳逸结合。


InStyle :你是指放轻松这功课还要再加强吗?

林依晨:有一个原本要合作后来没合作的导演跟我说:“依晨,我觉得你戏里的表现很松,但戏外你的人很矜持、谨慎, 而且又战战兢兢、太努力了,我觉得放松是你一辈子的功课。”一语中的呵呵。


InStyle :真的是一辈子的功课。

林依晨:一辈子学习。


摄影/zhonglin 造型/Sam 化妆/紫星星 发型/Amber(80s studio) 编辑/金莺 撰文/赵曼汝 制片/Sara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