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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城市、人,交织出珍藏的故事

城市进入夜晚,华灯挂起,音乐开始和马路上穿行的车辆一起流淌。每一座爱乐之城,都拥有自己独特的审美。不同的音乐,在经纬各异的城市里,与倾听音乐的人一起,交织出私人珍藏的故事。

Reshell

巴黎

电影剪辑师


Reshell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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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e Birkin/Serge Gainsbourg

艺术家:Jane Birkin 和Serge Gainsbourg

发行年份:1969


这张专辑全部由Gainsbourg本人创作,是他音乐风格的奠基之作。乐评家Cameron Cook 说:“这张专辑每一个音符和每一句歌词都通过Gainsbourg 的镜头凸显了出Birkin角色的某个方面。”专辑中包括那首红遍全球,因为其中包含女性娇喘声音而被某些地区列为禁曲的《Je t'aime ... moi non plus 》(我爱你,我已不能)。PopMatters 的乐评家D.M. Edwards将这张专辑描述为“精致,永恒的流行音乐”。在2017 年,Pitchfork 将之排名在“ 1960 年代200 最佳专辑”列表中的第44 位。


Jane Birkin/Serge Gainsbourg


可以说我当初是因为对Serge Gainsbourg 和Jane Birkin 这对Iconic Couple 的热爱,才决定去法国留学的。在Jane 演唱的那首“肖像画”歌曲《Jane B.》里,词作者Serge 描写了他心中Jane 的样子:“碧蓝双眼、栗色长发、皮肤苍白、鼻子下弯。介于20岁至21 岁之间,住在父母家,喜欢在凌晨四点四十分消失不见……”


Jane 作为一个英国人,嫁给法国猫王之后,一边遭到高傲的法国人对其法语口音的嘲笑,一边创造着新的法式时髦。直到现在,我们还是能够在杂志封面上看到齐刘海、直长发、稍微有点龅牙的模特。这样的法式不完美,浪漫又别致。


Serge 的歌更不必说,我以前经常在自己的小公寓里放他的黑胶唱片,他唱情歌,我在地上摆一个小小的高脚杯,倒满起泡酒。他总是用非常轻快的语调唱着有点无厘头又异常浪漫的歌词:“我这些关于亚洲的唱片,是用感光度200 的相机拍的。”“犹记得我最后一支烟啊,已经在风中熄灭。”“爱情逐渐枯萎,但他并未消失殆尽。”……这些就像现代诗句一般的歌词,实在是很触动我。有时候,并不需要什么逻辑和起承转合,他就那样平铺直叙坦露自己的心绪。


可以说,我在巴黎的时光,没有一天不在听着Serge 和Jane 的歌。在他们两个人的歌声里,我觉得这座城市是真的浪漫,虽然一提起巴黎就觉得是浪漫之都这件事实在有点Cliche(陈词滥调)。

May

纽约

艺术家


May常去

May常去

Dizzy's Club Coca-Cola (at Frederick P. Rose Hall)

地址:10 Columbus Circle New York 10019


这家爵士俱乐部隶属于林肯中心音乐厅,但是位于距离林肯中心本部几个街区以外的时代华纳中心。想要听最正宗的纽约爵士,这里是不二之选。这家俱乐部的官方网址是Jazz.org,由此你就不难看出其权威性。林肯中心著名的艺术总监、爵士乐手Wynton Marsalis 曾经常在这里演出。



我在纽约念完艺术系,大学毕业的时候就已经参加了一些集体画展,卖掉了一些作品,很容易就拿下了允许艺术家久居的“爱因斯坦签证”。大学毕业之后我最长半年多都没有收入,靠国内父母的接济生活。我当时也没有什么包袱,第七个月开始就去42 街的一家中餐馆打工,想着好歹也减轻父母的一些负担,还能买一些画材。


中餐馆的老板是一个白人,知道我会画画之后,就让我当她女儿的家教,所以我总共只在42 街工作了不到一周就开始到他上城的公寓里去教画画。小女孩只有14 岁,但是房间里摆满了爵士CD,就她那个年纪而言,是很不可思议的音乐取向。


我们经常一边画画,一边听爵士。她还教会我抽烟(我真的被一个未成年少女教会了抽烟)。我因为她爱上了Duke Ellington、Bill Evans、Chet Baker 和Yusef Lateef。她以前总是躲着抽烟,我成为她的老师之后,房间里有烟味她就告诉父母是我抽的,因为“艺术需要”。


现在我在画廊工作,她已经去美国西岸念大学,但是只要她回纽约,我们再忙都要约一场爵士演出。我现在已经戒烟很久,但是她让我上瘾的爵士乐,恐怕是戒不掉了。

小有耳

东京

研究咨询师,City-Pop 爱好者


小有耳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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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er Breeze

艺术家:Piper(パイパー)

发行年份:1983年


这只1980 年代City-Pop 的代表性乐队现在在互联网上除了成员的名字没有较为详尽的信息,就连他们作品的母带也已遗失,现存音乐的数码格式由CD转录而来。在这张1983 年发行的专辑里,我们听到泡沫经济年代海边少年们无忧无虑的夏日时光,简单、纯粹又快乐。


小有耳在听


我一直很喜欢黑人音乐,从1990 年代的Hip-Hop、R&B 到1970、1980 年代的Funk、Soul、Groove 我都很喜欢,所以融合了这些曲风的日本City-Pop 也是必修课之一。City-Pop 的确是好听的,我也一直在听,但不知为何之前就是没有被击中过,没有那种在某个情景下听到感觉心脏都会抽抽一下的“心动感”。也许是因为我的工作太忙,一个每月都要出差跑业务的人,一个每天从早到晚都是电话会议的人,一个每季度都为KPI 指标没达到抓头焦虑的人,是不配听City-Pop 的吧。


后来有一次,我去了海南度假。远离北上广深,远离brief 和PPT,远离业绩指标和财务报表,每天从早到晚的关键词完全变了:音乐、游泳、冲浪、兜风、发呆、椰青、冰啤酒、晒太阳、看日落,认识有趣的新朋友、说走就走一起干点什么。那一天,我们开着车去一片顶级豪宅别墅区,新认识的朋友在那开了一家冲浪主题的度假酒店,在绵延了几百米的私人海岸线玩了一下午,黄昏时分沿着公路开车回去,看到了近十年来最美的火烧云日落。那一刻,听着Piper 的《Summer Breeze》,我真实感受到了心脏的微微抽动,是被音乐彻底击中的感觉啊!三十多年前,泡沫经济的顶峰时代,东京也一定有那么些手头宽裕、无忧无虑的年轻人,工作日在银座和六本木穿梭如流、衣香鬓影,周末的时间开着流线造型的老爷车,约着三五好友一起,到镰仓或是千叶的海水浴场尽情感受南太平洋的夏日季风,那是一个多么热衷于享乐的美好时代啊!彼时的他们,说不定就和今日的我,沐浴着同样的公路夕阳,听着山下达郎、佐藤博、角松敏生、阿川泰子、间宫贵子…


这是多么奇妙的体验啊!中间隔了三十多年的时光,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国家的年轻人,感受到了同样因为经济高速发展所带来的人们在生活方式上的消费升级,以及伴随而来的价值观上的全面开放。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几年City-Pop 在比我更年轻的Z 世代群体里会火成这样:毕竟他们生于中国改革开放后最富裕的1990 至2000 年代,如果说他们都不是最无忧无虑、最享受当下、最轻松生活的人,那谁是呢?

杉田

北欧

日本人在斯德哥尔摩


杉田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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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ney 艺术家:Robyn 发行年份:2018


Honey 是瑞典歌手Robyn 的第八张录音室专辑。2015 年,在经历合作伙伴Christian Falk 的去世和一段失败的恋情之后,Robyn 开始着手筹备这张专辑。在创作中,她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情感透明性”原则,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心绪写进歌曲当中。但这并不是一张悲伤的专辑,整张专辑的曲风延续她擅长的北欧电子曲风,在旋律上却更加性感。如同专辑名称“Honey”一样,充满挑逗和温暖。Pitchfork 予其8.5 分,并称其为“令人着迷的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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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总觉得我作为一个日本人,生活在北欧,应该不会不适应,毕竟两个地域都是以克制闻名。但是真正在北欧生活过的人,才会明白,这里的生活氛围一点儿也不克制。因为是人类发展水平最高的地方,这里的政治和文化都非常开放,可以说是地球上最能做自己、最自由的地方。


也是因为这样无拘无束、极具包容度的氛围,北欧音乐也有着非常不同的风格。流行全世界的Kygo、Avicci、Robyn 都是北欧出身,他们的电子乐来自斯堪的纳维亚,但却能够在地球任何一个角落的夜店里听到,非常具有普世性。还有早已是传奇的Björk,她的音乐非常具有实验性,不仅在听觉和视觉上都打破常规,给人耳目一新的观感,其政治主张十分先锋。她所探讨的政治议题,在世界很多地方都显得偏激而超前,而这正是北欧这片土地造就的。


最近我还很喜欢诸如AURORA、Agnes Obel、Axel Flovent等歌手,他们的声音自然空灵。究其原因,并不是这里人们的声线天生如此,而是北欧长期以来的可持续发展,对于自然环境保护的重视,让自然的影响潜移默化地融入艺术创作当中。聆听他们的音乐,就好像置身于广阔的天地当中,呼吸着有些寒冷凛冽、但令人畅快无比的新鲜空气。

Gigi

伦敦

自由职业


Gigi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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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See You

艺术家:The XX

发行年份:2017


第一次听到是在Great Eastern Street 上的那家Sans Pere,一家东边的创意人士常光顾的设计咖啡店。阳光穿过干净的窗户落在晶莹的玻璃杯上,洒在豆绿色的哑光地板上,在伦敦为数不多的晴天里,旋律就像冬日的和煦一样珍贵而独特。


Gigi在听


记得2017 年刚到伦敦的那个月,我每周周末必去Brick Lane。东伦敦,和我想象中的伦敦太不一样了。严肃和优雅是属于西区的,在东区你一点也找不到,东伦敦只属于年轻人。音乐最迷人的地方就在于它不仅仅关于自身,更关于城市、文化、氛围、人和记忆,这一切构成了它最鲜活的生命。在离开伦敦的数不清第几个夜晚,只要耳机里响起The XX,鼻子用力一吸,鼻腔里仿佛也能感受到一些Shoreditch 的空气。如果说年轻代表了希望,那么东边则蛰伏着这座城市的生命力与裂变为未来的爆发力。在东伦敦,无论是Hockney 还是Whitechapel,The XX 一定是最受独立咖啡店欢迎的乐队,甚至走在街上你都能不时听到他们的VCR(热门曲目)。


The XX 简直就是会唱歌的Tracey Emin,不那么用力,也不那么讲究技巧。有一点摇滚,有一点蓝调,还有那么一点像朋克,这些元素被暧昧地杂糅在游离不定的嗓音中,和英国的天气一样,轻描淡写地入侵没有警惕的情绪:头发丝和雨丝变得一样阴郁,又是感到自由轻快的。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是个青少年正向你喃喃倾诉青春期受挫的恋爱,让自己也重新沾染了一些天真的爱情,苦涩中带点甜。


英国诗人Samuel Johnson 曾说过:“如果你厌倦了伦敦,你就厌倦了生活。”The XX 的键盘手Baria Qureshi 也说过“伦敦是个永远不会令人厌倦的城市,即使是在它令人沮丧的时候,仍能带给你惊喜”这样的话。在这座城市生活过的人中,或许无人能抵抗住伦敦的诱惑而不为之着迷。奇妙的是,爱的甜蜜和失落能同时被包容在The XX 的bassline 里,为过客的记忆勾勒出带有具体温度的城市图景。


编辑/叶超 William Yeh 设计/Vivi.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