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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在定义这个狂热的流量时代?

何谓“流量明星”?百度百科给出的答案是:“注意力经济”的产物,粉丝越多其商业价值越高的艺人。在2019年即将过去的今天,我们很难不在一部电视剧或者综艺里看到他们的身影。无论我们对流量明星保持着一种怎样的态度,他们的大规模出现都见证着演艺行业乃至社会的变迁。

披头士乐队(The Beatles)全盛时期在全球范围内拥有大量歌迷。

披头士乐队(The Beatles)全盛时期在全球范围内拥有大量歌迷。


2015 年,两个偶像团体的年轻粉丝由于不满一方对自己爱豆的批评,在互联网上进行‘掐架’,一条仅仅几分钟的视频,在24 小时内微博浏览量达到3300 万;2016 年,某流量明星17 岁生日时,粉丝租下美国时代广场11 块LED 屏为其送上生日祝福; 2017 年,某口碑较差的电影上映短短几小时票房就实现过亿,两位流量主演的粉丝在全国各地进行大规模‘锁场’,狂买重点城市热门影院黄金时段的场次,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2018 年,某流量偶像的粉丝觉得一个网络社区中的帖子是对自己偶像的‘抹黑’,由此引发两拨粉丝的跨平台互相攻击,在热搜话题中进行‘控评’; 2019 年,某流量歌手在iTunes 美国区音乐榜上霸榜,让美国人集体懵圈。据媒体报道,其粉丝这次在美霸榜也是经过了数月、集资几百万元的精心筹备:破解苹果ID、美国支付方式、境外住址身份等限制,关掉定位系统冒充美国区用户,等等。”


无数哈韩女孩的追星之路是从东方神起开始的。

无数哈韩女孩的追星之路是从东方神起开始的。


在这些一年又一年的新闻更迭中,“粉丝”“流量”的话题早已超出了娱乐新闻的范畴,成为了受到更多人关注的社会现象。“流量”在这几年的变化发展中,成为了最热门、最敏感的词语。每个人都想要流量,但每个人又对“只有流量”避之不及。定义一个明星有没有流量的唯一标准,便是他粉丝数量的多寡。而粉丝的多寡很多时候跟艺人的专业能力并不成正比,于是才将“流量”推上了一个看起来很尴尬的位置。


有些人兢兢业业,在这个行业里耕耘自己的作品,但却没有流量,几乎默默无闻。有些人似乎什么都不用做,就拥有大批的流量,和伴随着流量而来的大笔财富。在这个时代,“实力”与“流量”似乎成为了两个对立的词语。但这样明确的对立,真的存在吗?看似有点神秘、让“圈外人”无法理解的粉丝文化到底是怎么形成的?粉丝经济又有多大的力量?作为“流量”的组成部分,粉丝们到底在想什么?


英美大众文化理论家约翰· 费斯克(John Fiske),在其研究粉丝文化的著作中提到:粉丝文化一方面是与官方文化相对立的大众文化的强化,另一方面又征用并重塑了官方文化中某些价值和特征。在他的分析中,来自大众文化的粉丝,是一群对“文化读本”,比如电视、电影、音乐,进行了“过度(解读)的读者”。他们创造了一套拥有自己的生产及流通体系的文化,就是所谓的粉丝文化。他们拥有自己的价值体系,自己的世界。他们依附于大众文化所创造出文本载体,可他们又超脱在大众文化之外,拥有属于自己的规则。在这些规则之下,他们经过二次的创作,群体的统一行为,生产出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念。


TFBOYS至今仍是中国内地流量男团的代表。

TFBOYS至今仍是中国内地流量男团的代表。


现代很多粉丝理论,都源于上个世纪90 年代的研究。但将这些理论套用在今天的粉丝行为中,很多事情也能解释得通。喜欢上某一个明星,可能只是通过大众文化中的各种娱乐手段。但成为他或者她的粉丝,就是对于这个人进行了“过度”的解读,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于是找到“粉丝组织”(社会学家称之为Fandom,词源参照Kingdom,中文多数翻译为粉都),加入各种各样的粉丝群。在这些群里,就形成了一套衡量是否忠实、是否虔诚、是否可以成为他或她的粉丝的价值标准。比如有没有购买爱豆的代言产品、对于爱豆的作品有没有如数家珍。流量和流量的价值,就这样形成了。

吴亦凡

吴亦凡、鹿晗、黄子韬、张艺兴四位在韩国出道后回国发展的男艺人

如今是中国流量生态的中流砥柱,他们被称为“归国四子”。

图为吴亦凡在北京的个人演唱会上。


《陈情令》

《陈情令》的热播让两位主演肖战、王一博

在亚洲范围内快速走红,成为2019年的现象级偶像。


当流量有了价值,就有了想要追逐流量的人。在约翰· 费斯克研究粉丝文化的年代,大众娱乐文本的创作形式还比较单一,没有互联网,媒介的载体相对来说是单向的。但在即将迎来5G 时代的当下,互联网让所有的交流成为双向的。粉丝,不再是被动的阅读之后主动的选择,而是主动的阅读和选择,并且非常大程度地参与其中。我们在对某流量小生“粉头”的采访中了解到,在他们的组织内部,有人会直接对接明星团队。如果团队没有将爱豆打扮成他们心目中认为好看的样子,他们有专人向团队反映。而反过来,团队也会收集他们每一个人的意见,在某个场合到底该给他们的爱豆做什么造型。这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偶像崇拜,形成了一种双向度的互为关系。


这时候粉丝的角色不再是二次创作者,他们也参与到了“爱豆”文本的创作中。“爱豆”个人,不再是某一个文本的参与者,而成为了文本本身。在这个过程中,随着大众文化“文本”力量的消减,“实力”就成为了一个相当难以定义的词语。作为自然的人,在粉丝的世界观念中抽象成了一种形象,某些时候甚至于类似神的存在(在之后的采访中,可见一斑)。而“追”这个动作,也多了一些信仰的力量。粉丝身份的考核、购买代言产品和在网络上表态站队的行为,就成了相互约束和确认的道德。如果不这么做,会被这个群体中的人认为是一种背叛。


流量,让我们看到某种属于小人物的力量,自小而上的影响,甚至是信仰的价值。只是这些自发的力量和信仰,在网络的时代,通过社交媒体被无限放大。这些力量中的排他性,在网络世界暴露无遗,于是就有了冲突。这就是我们生活的时代,可能是最好的时代,也可能是最坏的时代。作为已经脱离传统粉丝文化的信仰,“流量”可能无法从此消失,可当我们仔细考量“流量”的时候,我们能够从“流量”中看到更多的社会面面观。


中国当下的情景,跟世界各地,甚至跟粉丝文化从前的“师傅”日本不一样,中国社交媒体上活跃的粉丝绝大多数是女性,而她们追捧的“流量”则绝大多数是男性。另外很重要的一点,这一部分的女性群体渐渐低龄化,与其说是女性,不如说是仍处在热血青春期的少女们。而粉丝群体以及和群体之间的互动,很大程度上满足了她们在社会角色上的缺失。她们在追星这件事情上找到了自己。恰逢迎来二十一世纪第三个十年InStyle 想要更深层次地了解新千年之后的粉丝文化,粉丝真正的想法和生活,并且由衷地反思有关于流量的问题。


编辑/叶超 William Yeh 撰文/卢笛、William 插画/四夕 设计/Vivi.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