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什么是“经济泡沫”？恐怕一般人都难以说明。不过我们可以用高西庆的一段精彩比喻作参照——原来有人在卖一本书，但另一个人拿出面镜子说，我可以把书在镜子里的倒影卖掉，接着又有一人拿出镜子并宣称可以卖掉倒影。如此循环，以致人们渐渐都相信这倒影是真的而纷纷购买。直到突然有一天倒影随着某一面镜子的破碎而不翼而飞，人们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把钱砸在了虚无飘渺的倒影之上。

       然而这个浅显的寓言似乎仍不能令人们觉醒，从17世纪的荷兰郁金香泡沫到当今席卷全球的美国信贷危机，我们看到的只有投资者前赴后继地在泡沫破灭后的泥沼中挣扎。而更有趣的是，这些失败的投资人似乎都在泡沫破灭后的一夜之间对此变得了如指掌：他们批评政府监管不力，银行钻营投机，经纪人花言巧语，以致局外人不禁要问：“在泡沫膨胀时的激情岁月里，你怎么就瞎了眼呢？”

       沮丧的迪拜人可能有这个问题的最好回答——在这个中东地产奇迹破灭后，大家才意识到原来坚挺无比，高达每桶147美元的油价可以在4个月内缩水到只剩1/3，而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正经历着一场“与西方经济泡沫截然不同”的“阿拉伯式崛起”。事实上，历史上大多数泡沫经济的参与者都执著地相信：他们正在经历一场和从前所有经济泡沫截然不同的革命：1920年代，唾弃了郁金香球茎的美国人相信电话、汽车和飞机是经济永远向前的希望；而1990年代，对网络一知半解的美国人认为“雅虎”这种一年飙升5倍的科技股就是未来；直到不久之前，看透了科技股的美国人还相信次级债券一本万利，押上全部退休金理所当然。对此美国《大西洋月刊》甚至得出了一个有趣的结论——从郁金香球茎到潜藏复杂数学公式的次级贷，人类的天性就是发明一些自己都不明白的东西，然后用来毁灭自己。

       当然，笼统地用“天性”作为一切泡沫的答案显然是空洞而不负责任的。而照如今被大撒巨款干预市场，走上“美国式社会主义道路”的美英等国政府重新奉为指南针的经济学大师凯恩斯当年所说，人们在经济泡沫中的起起落落，最终就是来自于市场这只大手的“不可知性”，因此人们在经济泡沫的周期之间就像无助的羊群，根本束手无策。

       这是不是说，人们永远不能在经济泡沫中变得更聪明？在美英等国政府清查垃圾债券并颁布一系列更严格的金融监管措施时，相信答案已逐渐清晰。正如罗斯福在1929年经济危机后颁布一整套社会保障和福利政策，最终带领美国走上世界霸主的地位那样。市场的“不可知性”带来的工业化和商业化时代催生了汽车和网络这些改变时代的产品，而因为经济泡沫的不时光临而希望用墨守成规来遏制未知的创新，显然是更为愚昧而荒谬的。人们的态度应该变得更加积极—努力从泡沫中反省、学习，以便在下一次泡沫来袭时，把自己变得比其他同伴更理智也更安全。

『周末画报』 撰文 邹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