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年祭』墨西哥湾
海洋生物侥幸能活下去,也逃不过被毒害的活罪
与古典音乐结缘
音乐对于幼年的克雷恩霍夫来说已经是非常重要的交流方式。克雷恩霍夫的父母于二战后相识。他们非常喜欢电影《西区故事》。每当克雷恩霍夫的母亲听到伦纳德·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为《西区故事》做的配乐时都会泪流满面。目睹音乐带来这样的震颤力深深地影响了幼年的克雷恩霍夫。克雷恩霍夫的父亲是出色的小提琴手和钢琴师,热爱爵士乐和古典音乐。克雷恩霍夫和哥哥的童年是在古典音乐、爵士乐、Beatles、Rolling Stones的音乐中度过的。八岁时,克雷恩霍夫迷恋于敲击钢琴琴键时发出的美妙声音,请求父亲给他买一架钢琴。古典音乐激起了小小年纪的克雷恩霍夫巨大的热情。从幼年开始,克雷恩霍夫就开始梦想有一天能够通过自己的音乐感动和激发身边的人。
最初克雷恩霍夫弹奏钢琴,在阿姆斯特丹的一所大学里学习哲学。那段时间,克雷恩霍夫经常和哥哥一起讨论音乐。克雷恩霍夫的哥哥热衷于苏格兰和英格兰的民间音乐,经常弹奏吉他和小提琴。在他的建议下,克雷恩霍夫开始弹奏手风琴。于是两个人开始一起在阿姆斯特丹街头表演。但当时克雷恩霍夫内心更渴望的是古典音乐的复杂性和多样化。有一天,克雷恩霍夫的一个朋友放了一张班东尼琴(Bandoneon)独奏的唱片。这之前克雷恩霍夫从来没有听到过任何类似的音乐。当时的感觉如同晴天霹雳,克雷恩霍夫完全被这陌生乐器的异域音色迷住了。那一刻一个梦诞生了,克雷恩霍夫当即决定放弃大学学习,成为一个班东尼琴演奏者。
“我不知道这是天赋还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强烈渴望。就像一个孩子,没有限制地梦想着一切,他如果想做某件事就会去做,而不像大人一样去考虑自己是不是足够好。我曾经就是这样一个孩子,为了弹奏班东尼琴执着地百分之百付出。”克雷恩霍夫告诉父亲他决定选择弹奏班东尼琴而放弃大学。父亲对他说:“好吧,我相信你。”对于当初父母的支持,克雷恩霍夫内心充满了感激。 在这种支持下,克雷恩霍夫毅然地离开了大学。这之后的问题是在荷兰找不到班东尼琴。而有些事情的发生让人不得不相信命运。一天,克雷恩霍夫在阿姆斯特丹街头拉手风琴,吸引了一个陌生人的注意。这个阿根廷人告诉克雷恩霍夫弹得很不错并问克雷恩霍夫是否知道他们国家的同类乐器—班东尼琴。两个月后,当初那个过路人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带回来一架美丽的阿根廷班东尼琴给克雷恩霍夫。克雷恩霍夫终于有了他的第一把班东尼琴。最初克雷恩霍夫没有任何老师或任何关于探戈音乐的知识。他用钢琴的每个音去对应班东尼琴的每一个音,慢慢摸索班东尼琴的演奏方法。
与皮亚佐拉相见
“我的第一个老师是班东尼琴大师皮亚佐拉(Astor Piazzolla),准确地说是皮亚佐拉的唱片。我从他的演奏中学习。我注意的不只是他弹的每一个音符,还有他演奏的方式。这就像是孩子跟着妈妈学说话,听到了妈妈说:‘妈—妈—’,孩子自然就会说‘妈妈’。”克雷恩霍夫曾经说过他是为音乐而生的,然而他的音乐才华不是与生俱来的。他所有的技巧都来自于后天大量的练习。而驱使着他不停练习的正是克雷恩霍夫对于音乐的本能的激情。1987年,克雷恩霍夫虽然只弹奏了班东尼琴两年,但是日日夜夜反反复复的练习使得功夫不负有心人。班东尼琴大师阿斯特·皮亚佐拉在他们镇上演出的那一天正好是克雷恩霍夫母亲的生日,而克雷恩霍夫的母亲非常喜爱皮亚佐拉的音乐。克雷恩霍夫与母亲同去。在皮亚佐拉演出的现场,克雷恩霍夫指出他们的班东尼琴出现了一点问题。第二天阿斯特·皮亚佐拉打电话邀请克雷恩霍夫带上琴去他们的酒店,因为克雷恩霍夫是他们知道的唯一一个拥有阿根廷式班东尼琴的荷兰人。
“我见到了阿斯特,他说:‘我的孩子,为我弹一首吧。’一曲结束,阿斯特抓住我的手,说:‘你必须跟我来布宜诺斯艾利斯!’我当时不确定他的认真程度。半年之后,我几乎不记得这件事了。突然有一天纽约打来电话,室友对我说有个叫什么皮亚佐拉的人想跟你通话。那一刻我差点突发心脏病。这就好比一个小号手接到了Miles Davis的电话。皮亚佐拉当时在创作百老汇音乐剧《热情探戈》。他邀请我加入了他的五重奏,在纽约工作三个月。对于我来说,和皮亚佐拉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像是文化的注射。皮亚佐拉本人就像一个十岁的小男孩儿,拥有无限的好奇心和创造力。比如他接受采访的时候,他的手指会在桌子上敲打节奏,思考作曲的点子。这是一个了不起的疯狂而天真的人。在纽约的三个月我受益匪浅,在演奏我挚爱的音乐的同时,与众多出色的演员合作也很有启发性。一些电影明星也来到那个只能容下两百多人的百老汇剧院,保罗·纽曼(Paul Newman)来了。作为皮亚佐拉的同事与这些人交流对话对
于那时的我来说简直像是生活在另一个星球。在这三个月之后,我被皮亚佐拉邀请去他在阿根廷的家。他亲自为我做烧烤,我像家庭成员一样被看待。在西欧,人们相对来说更为内敛。在南美,我体验到了人与人之间一种不同的的亲密和热情。在意大利、中国甚至澳大利亚也是这样,人们相对更为放松,这是我幼年在荷兰不曾体会到的。这对我来说一直是一个启发,人与人之间,文化与文化之间有这么多差异却能够相互学习、融合。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欣赏伦纳德·伯恩斯坦。他在1950年代为孩子们录制的音乐教育课程对我影响很大。伯恩斯坦向我们证明了音乐是全世界通用的语言,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并理解。音乐是和平的使者,灵魂的药物。几天以前在西安,我看到中国传统音乐的演奏,非常不可思议,让我想起了多年前在鹿特丹音乐学院创立的阿根廷探戈音乐系。
在荷兰鹿特丹音乐学院教授班东尼琴演奏和创立阿根廷探戈音乐系的经历对于克雷恩霍夫来说意思深远。克雷恩霍夫本人从未有过任何正式的学习和学院式的训练,也从来没有过任何老师。他对探戈音乐的理解和对班东尼琴的演奏完全出于他多年在探戈的音乐世界里独自一人的练习与摸索。而在鹿特丹音乐学院,他却要以一名教育者的身份,把自己的经验和理论传授给荷兰的年轻人。虽然有过单独指导学生弹奏班东尼琴的经历,却从来没有机会把自己的音乐学识以及对探戈音乐的理解系统化、学术化。鹿特丹音乐学院给了克雷恩霍夫这样一个机会,也给了众多在荷兰学习音乐的年轻人一个机会,正式地把阿根廷的探戈音乐介绍到了欧洲的艺术高等学府。教育学生的过程对于克雷恩霍夫来说也是一种学习的经历。他笑称自己是整个过程中学到东西最多的人。
与整个世界狂欢
“音乐神奇的地方在于,你永远不可能到达最高点。因为音乐的世界里没有顶点。任何音乐人都没有所谓的成为大师的那关键性一刻。我有一些老音乐家朋友从事音乐创作六十多年了,他们根本不曾想过自己是不是‘大师’。音乐是你自身发掘出的一种能量,
这种能量在你死之前会一直存在。所以,把你发掘的能量传递出有重要的意义。”
能够完美地掌握一门艺术语言,尤其是音乐这种全世界人都能够理解的语言,无疑是优越的。克雷恩霍夫非常擅长使用他个人的音乐语言。一个荷兰人用一架班东尼琴演绎探戈音乐,感动了无数听众。克雷恩霍夫认为他现在最大的荣幸是尽全力保护某种正在逐渐消失的文化遗产。班东尼琴是一种很古老的乐器,而现在已经不再有人生产了。克雷恩霍夫一共收集了五架古老的班东尼琴。这回带来中国的这架班东尼琴是五架中声音最响亮的,它已经有七十多年的历史了。克雷恩霍夫1989年得到这架琴。奥斯瓦尔多·普格里亚斯(Osvaldo Pugliese)第一次看他演奏时,克雷恩霍夫手上拿的就是这架班东尼琴。现在世界上一共有大概1000个班东尼琴演奏者,这个数字和吉他手或钢琴师的数量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可以说能够成为最后的班东尼琴演奏者之一是一种荣誉。
同时克雷恩霍夫也在尽他自己最大的力量把班东尼琴的美妙乐声留在这个世界上。二十多年来克雷恩霍夫一直不间断地演奏,向全
世界的听众展示班东尼琴的无限魅力。“阿根廷的1940年代是探戈的年代,当时那些狂热于探戈的年轻人现在都已经八十多岁了。我非常幸运,在年轻的时候能够拥有和奥斯瓦尔多·普格里亚斯、阿斯特·皮亚佐拉这样的大师们同台演出并合作的机会。现在致力于演奏、创作探戈音乐的人越来越少了。不过我相信探戈音乐的风尚一定会再回来。中国的传统音乐也是一样,你能够想象有一天二胡、琵琶、古筝等中国传统乐器都消失了吗?这些都是我们的前辈留下来的文化遗产。可能一时的社会风气下它们的价值被低估甚至忽略了。但如果我们把这些传统放弃了将会是极大的文化损失。”
2005年,为了表彰克雷恩霍夫20年来为传播阿根廷探戈音乐作出的努力,阿根廷政府为这名来自荷兰的阿根廷探戈音乐文化使者颁发了特别贡献奖。“作为一名荷兰音乐人,我并没有像其他西欧音乐人那样使用西班牙语创作以达到拉丁美洲的效果和氛围,因为我想证明荷兰人同样可以做出好的探戈音乐。一个人的音乐能量与他的出身没有太多关联,关键在于他后天的学习、训练以及对音乐的体验。有一首著名的探戈乐曲《橘树花朵》的歌词是这样的:‘一开始你必须承受痛苦,然后去爱,然后离开,然后心中没有任何牵挂地走在街头。’这些歌词阐释了一个很深刻的道理,就是在你知道怎么去爱之前必须先懂得怎样承受痛苦。我认为能够在舞台上表演是一种荣幸,你必须很努力才能够对得起这种优待。舞台上有两种人,有些人像小孩子一样渴望被关注,爬上舞台对所有人说‘看我!看我!’;还有一种人扮演的的角色更像是父亲或母亲,他们在舞台上对孩子们说‘我有个美妙的故事要讲给你们听’。这样的人没有造作的姿态,没有明星的架势,只是希望在舞台上讲一个好故事。”
克雷恩霍夫是一个父亲,是一个讲故事的人。他用手里的班东尼琴为世界各地的人们讲述了一个个动人的故事。他的班东尼琴不只是一个简单的乐器,它更像是克雷恩霍夫人格的延伸。“这几乎像是一种疾病。我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带着我的班东尼琴。比如和家人一起度假的时候,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把班东尼琴装进车里。随时随地能够弹琴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班东尼琴就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它就像是一个亲密的朋友。当你悲伤的时候,班东尼琴会安抚你,陪你熬过低谷。”有一首探戈名曲唱道:“班东尼琴神秘的琴音拥抱那些沉浸在深度痛苦中的人们。”班东尼琴的琴声是为灵魂疗伤的药物,是人类最深沉的情感的寄托。相信克雷恩霍夫会一直弹着他的班东尼琴为我们讲述一个又一个动人的故事。
音乐神奇的地方在于,你永远不可能到达最高点,
因为音乐的世界里没有顶点。
任何音乐人都没有所谓的成为大师的那关键性一刻。”— 克雷恩霍夫
放在克雷恩霍夫床头的旅行读物
克雷恩霍夫为我们打开了他的班东尼琴,他说这把古老的乐器要定期修理才可以一直演奏下去
克雷恩霍夫的专辑《Memorias de Cuba》的封面
在街头演出一直是克雷恩霍夫多年来最喜欢的事情
克雷恩霍夫的班东尼琴演奏,他觉得这琴声是为灵魂疗伤的药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