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是天生具有乐园情结的动物——从伊甸园到爱丽丝仙境。从世外桃园到香格里拉。这种情感在现代文明的推动下得以实体化并最终以游乐园的形态呈现。游乐园，是人类的自我福祉，它是工业文明的产物，却又提供人类一种逃离现实，颠覆常规的可能性。它作为矛盾体的存在，亦是对社会的微妙隐喻。

       科尼岛——曾经美国人民心中永远的乐园胜地，它的辉煌起始于“黄金年代”，却不幸终结于经济大萧条。而正当美国人哀叹游乐园已成为“明日黄花”时，一个叫沃尔特·迪士尼的人果敢地于1955年开放了第一个以他名字命名的主题公园。当时媒体曾断言“一个既没有摩天轮、过山车，又没有啤酒店热狗摊的乐园根本无法运营”。然而6个月内100万的客流量，第一个十年1.95亿美元的收入足以粉碎一切恶毒的诅咒。迪士尼乐园一改之前游乐园“肮脏、暴利并由长相丑恶的商人所经营”的负面形象，凭着可爱的卡通宠物与优雅的乐园环境营造出童话般的氛围。而这正是迎合了二战后人们渴望和平安宁的心态，使得迪士尼因此获得巨大成功。

       然而，陶醉留连于乐园中的人殊不知他们已卷入了一次蓄谋已久的“实验”。伟大的沃尔特·迪士尼先生并不关心人们是否尊称他为“新时代的乐园鼻祖”，他所在乎的是一个浩大的乌托邦计划。1971年，迪士尼租下43平方英里的土地，开始打造他心中的理想国——“迪士尼世界”。这是一个完全按照他自己意志的工程，他曾希望将其变成一座50英亩中心面积和2万居民的城市，并将其笼罩在一个巨大的玻璃圆顶之下以阻隔外部天气的影响。它有自成一套的生态系统，其内的摩天大楼，单轨铁路以及垃圾处理真空管都充分展现了迪士尼非凡的想象力。迪士尼曾经踌躇满志地表示他所创造的城市将不会有贫民区，也不会有地主，也不会有对投票选举的控制，没有人会失业，也不会存在犯罪。然而讽刺的是，这个所谓的“无政府”状态的城市却几乎算不上一个民主的乌托邦。迪士尼似乎并不关心民主制选举，他只想取缔乐园中的一切宠物形象，并制定出一套严格的礼仪准则，并禁止酗酒吸毒者、未婚同居者等一切所谓违反伦理道德的人进入。这种超脱现有体制却又掉入另一个新的体制化世界的尴尬局面注定了迪士尼伟大畅想的失败。然而，凭着2万3千份永久工作和每年2千万的游客，迪士尼世界已在很大程度上可定义为一座真实的城市，它虽起源于逃脱现实的梦想，却在很大意义上是对现实的附属。它是人类第一次真正试图将游乐园打造成现实乌托邦的壮举，尽管迪士尼善意的“阴谋”终未“得逞”，但它确实为城市发展提供了一个可供选择的模型。

       而如今，游乐园所扮演的社会角色似乎正在发生微妙的转变。其由原先被人所操控的对象转变为社会发展的参与者与旁观者。大毒枭巴勃罗在被政府击毙后，其私家动物乐园也对公众开放；迈克尔·杰克逊因为财务危机不得不考虑出售其专属游乐场。游乐园作为一种表象实体，经历了多场“人间闹剧”，见证了数次“物是人非”。而其作为“现实乌托邦”的身份却日益模糊，人们寄托于游乐园的情感已经不再单纯。其本身亦正在沦为执行所谓社会现代化与经济发展的工具。

       迪士尼乐园的巨大成功引起世界各地无数投资商的集体头脑发热。每天媒体上出现的，是一次又一次游乐园世界记录被改写的报道。当上海刚刚批准并斥资244亿人民币建造世界最大的迪士尼乐园时，迪拜却早已轰轰烈烈地开始了世界游乐园霸主工程。迪拜乐园，这座目前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游乐场壮举，其二倍于奥兰多迪士尼的规模足以让一切在世游乐园俯首称臣。当然爆发户的本质并不重要，毕竟奢华的酒店，惊险刺激的大型游乐设施，高科技的配套设施以及络绎不绝的游客将会覆盖一切。

      游乐园，这个曾经城市现代化的反叛者，却终究逃脱不了被城市发展所吞没的命运。然而，一切还在继续，这部起始于1583年的人类游乐园史终将写向何处似乎目前没有人能解答。而如今我们所能做的，大概只是偶尔花半小时坐在巨大的摩天轮上旋转一周，从高空憧憬高速发展城市的美好未来，亦或抛开创造社会财富与GDP之“大任”，坐上过山车，体验失重与旋转360度带来的暂时快感。

『新视线』撰文 邱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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