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买好莱坞账的法国影人里，吕克·贝松（Luc Besson）算是异类了。他热衷拍摄大片，《这个杀手不太冷》、《第五元素》，还有即将在中国上映的《阿黛拉的非凡冒险》，无不充斥着好莱坞的元素。在高度崇尚艺术的法国影人眼中，他就是个喜欢沿路吆喝的小商人。但没人能够否认，就是他，把法国电影推向多元化，更进一步推开了世界了解法国的大门。他或许不那么法国，但他属于世界。

       在吕克·贝松的电影里，女性强势、有力量，新片《阿黛拉的非凡冒险》也不例外。故事里，阿黛拉足智多谋、不守常规。在贝松看来，她是法国的印第安纳·琼斯。“记住，好莱坞片是不会让女人成为冒险故事主角的！”贝松说。

《周末画报》×吕克·贝松
MW=《周末画报》 LB=吕克·贝松

MW：《阿黛拉的非凡冒险》是一个漫画故事，你怎么想到要把漫画故事改编成电影的？
LB：因为阿黛拉这个人物很有趣。故事的背景在1912年，当时女人们没有投票权，不允许参加体育项目，不准参政……总的来说当时女人的地位比较低。所以阿黛拉的故事在当时来说是女性第一次获得自由做很多事：喝酒、抽烟、泡澡时骂人……阿黛拉不在意条条框框。在20世纪初能看到这样的女性，实在很有意思，所以我想把她的故事拍成电影。

MW：就像阿黛拉的饰演者路易斯·布尔昆一样吗？
LB：有点儿像。不过路易斯更甜美，她是个甜心儿。

MW：路易斯没什么演出经验，她怎么胜任这个角色的？
LB：我认为，知识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演员们一旦变得专业，他们的表演就有了可预见性，千篇一律，专业的电影演员知道角度，了解摄影机的机位，对一切毫无新鲜感。路易斯以前是电视台女主播，在电视荧幕上，她知道自己如何耍宝启发观众。正因为这一点，我知道她的智力和能力都可以胜任这个角色。而且拍摄前，我们会做充分的练习。所以，没有太多的电影拍摄经验并没什么关系。相反，她的表演还让我有新鲜感。

MW：你会拍续集吗？
LB：哈，这不是由我们决定的，观众说了算。假如中国的观众看完这部电影后，上街举着海报，高喊“我们需要阿黛拉”，我肯定会拍续集。如果观众的反应很糟，我们肯定不会再拍。

MW：换句话说，票房决定一切。
LB：不能说决定一切。因为如果你爱一个人物，唯一了解他的方式就是去电影院看电影，而票房是喜爱的呈现方式，是观众喜爱传递出的信息。否则拍一部没人看的续集就是愚蠢。

MW：很多人说你拍的片子是好莱坞式的，二者唯一的区别就是你在法国拍摄。以《阿黛拉的非凡冒险》为例，这部电影哪一部分是法国的？哪一部分是好莱坞的？
LB：这部电影一点儿美国成分都没有，它的一切都是法国式的。美国人拍了太多的动作片、历险片，以至于观众们看到这类片子就认为它是美国式的。如果《阿黛拉的非凡冒险》中有美式的成分，它就该像《夺宝奇兵》—主角是个男人，故事更一本正经，没有太多幽默，而且夹带帮派打斗。路易斯在戏里和“大鸟”翼龙的对手戏压根不是美国货，它是……

MW：法式笑话？
LB：绝对。阿黛拉穿着长裙，在电影里没掏过一次枪，揍过一次人，但她依然英勇神武。故事里，她是1912年的人物，而印第安纳·琼斯是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人物、劳拉则更晚。从时间上来说，阿黛拉是印第安纳·琼斯的妈，劳拉的奶奶。

MW：在你以往的片子里，女性都很强势、充满力量，这是你对女性的基本态度吗？
LB：是的。女人总是比男人强悍。难道你不认为女人比男人强悍吗？

MW：只能说有时候是这样。
LB：在电影里，我让女人们与众不同，虽然现实世界的历史是由男人创造，毫无例外。男人通常认为事物最终的答案与力量、暴力有关。大多数时候，女人没有体力抗争，所以她们得有别的长处，比如智慧、思想。然后日复一日地说服别人：“拜托，我可以！”最后，她们大都能得到她们想要的。

MW：看来你一点都不喜欢“法国的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这个称呼。
LB：全世界只有一个斯皮尔伯格。可能我和他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有大胡子。两位艺术家，一位生活在美国，讲述美国的故事；一位生活在法国，讲述法国的故事。我很高兴人们把我和斯皮尔伯格做比较，但从电影的角度来说，这一点都不好玩。因为他是独特的导演，拍的是他的风格的电影。我永远也拍不出《E.T》，他也拍不出《碧海蓝天》。

MW：很多中国导演、制片人、演员把好莱坞当做他们的梦想。我可以理解，因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那都是巨大的诱惑。一个人怎么能抵抗住这样的诱惑？
LB：这很容易。你必须明白你为什么拍电影。如果你拍电影是为了出名和赚钱，那就去好莱坞吧。但是我对成为这样的导演没什么兴趣。作为艺术家，首先要表达出自己，表达他所知道、了解的，表达他的国家和文化。
MW：几天前我参加了你出席的电影节发布会，会上你说很多年轻的导演会向你申请基金去完成电影后期的制作。什么样的电影能让你投资呢？
LB：一般来说，他们申请的时候，片子都已经拍好，所以我事先能看到一些内容。如果我觉得这部片子很有趣，有闪光点，那么我就会帮助他。

MW：作为回报，那些获得你支持的导演要在诺曼底后期制作基地种一棵树。现在那里是不是已经有一片小树林了？
LB：哈哈，是的。那是年轻导演的森林。很多年轻导演能争取到钱拍电影，拍完了，却没钱做后期。所以我愿意提供诺曼底的后期制作基地给这些年轻的电影人使用，用完后只要种一棵树就可以了。这样既能绿化，也能算出真实的影片数量。

MW：你有帮助过任何独立影片吗？
LB：有，但还是要看片子。是否是独立影片，是否是大制作，并不是评判的标准。有些独立影片也很傻，很糟。《朱诺》就是一部独立电影，它商业上非常成功。好电影永远是好电影。我不认为今天的大片和独立电影之间的好坏差距特别大，它们之间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MW：你的公司欧罗巴会倾向支持制作一些商业片吗？
LB：不会。如果我们知道这部片子能赚钱，每个制片公司都会抢。我是一名电影的守护者，我只拍我想看的电影，制作我想看的电影。一旦这部片子是我想看的，那么，好，我付钱。不管它们是不是像《出租车》系列那样傻乎乎的法国喜剧，还是像《四分钟》那样的德国闷片。如果这片子不是我想看的，即使有于佩尔这样的大明星参与其中，我也不会付钱。你认为我为这些片子付钱是为了赚钱，这是蠢话，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些片子的结果会怎样。只有制作我想看的片子，晚上我才睡得香。如果结果不好，也没事儿，反正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喜欢它！”
『周末画报』 采访/撰文 钟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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