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 维基解密”网站（Wikileaks.org）在《纽约时报》《卫报》和《明镜》周刊的配合下，公开了九万多份美军机密文件，众多鲜为人知的阿富汗战争内幕随之曝光，并引起轩然大波，这被认为是“五角大楼文件泄密的2.0事件”，甚至是“美军历史上最大的情报泄密案之一”。这种来自民间的草根网络力量，究竟是否能真的改变战争？

草根在宣战

       有人将Wikileaks译为“维基解密”，其实“维基泄密”更为准确一些，因为创始人朱利安·阿桑奇在这个网站上并没用什么黑客手段，尽管他的确是个黑客。他依靠的是Web2.0的大众力量。数千名志愿者下载客户端软件后，就能将自己的计算机变成为“维基泄密”服务的洋葱代理服务器。泄密者发送的信息会被加密3次，每层的密码会分别发给随机选择的3台代理服务器。当信息又经过3次解密后并在第3台服务器上出现时，就像是从这台服务器上发出的一样，原始来源已“大隐隐于市”。阿桑奇和几名编辑只是对各地上传的文件看一看，删除他们认为不合适的内容而已。可见，他们的确没有“解开”，只是帮人“泄露”秘密。目前，剑桥大学的专家已经能识别出谁在“种洋葱”，但要跟踪出文件来源，还需要动用美国国家安全局的计算能力，还必须在正确的时间找到正确的服务器，否则几乎不可能成功。当然，如果一个国家将这个网址屏蔽，还是立竿见影的，至于网民答不答应则是另一回事了。

       泄密者美国士兵布雷德利·曼宁如果不是和网友聊天时暴露身份，那么五角大楼是根本找不到他的。而阿桑奇也因为从未经手过任何泄密的具体过程，甚至不认识泄密者，所以面对一百多次起诉威胁都毫发无损。然而，与他的手段比起来，阿桑奇想达到的目的就显得有些“荒诞”。在他看来，所谓的人类斗争不是左对右、宗教对理性，而是个人对机构。泄密和解密正是对抗不合理的统治者损害公众利益的工具。

       对这种偏执的无政府主义观点姑且不评论，但对任何想通过真相来推动变革乃至改写历史的人，最起码的责任首先是保证真相的真确性。然而，在“维基泄密”所公布的九万多份阿富汗战地文件中，有98%的文件是阿桑奇及其网站管理人员所没来得及看的，所以真相的真确性他们其实也不能完全保证。

       但“维基泄密”的做法还是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当年美国报界和好莱坞共同揭露越战真相并推动结束战争的事例。然而在今天，要使真相变成反抗“不公平不正义”的工具，显然已经远远超出阿桑奇的能力和认识，他更像是在草原上点着了一把火，然后隔岸观火。而且，即使没有这次泄密，美军和北约部队在阿富汗或伊拉克战争中误杀、滥杀平民现象也早已被曝光，对这场战争的反思和纠正也早已开始。

正义之辩

       另一个关键则在于，由一群志愿者编辑根据他们认为的公共利益来决定什么秘密应该公开，这当中就存在一个筛选标准的问题。到底什么是应该公开，什么则是不能泄露的？这种标准显然是见仁见智了。而且，他们这种泄密或黑客行为，也没有得到现存法规的足够限制，所以很容易被滥用。例如，一位检察官就曾在描述1991年20岁的阿桑奇以黑客手段侵入加拿大北电集团主要终端时称：“他就像万能的上帝到处闲逛，为所欲为。”再者，这种泄密也不是对任何“不公平”现象都能起作用的，他们只能对美国这种存在舆论监督的社会产生监督效果，对于制造大量爆炸事件的恐怖分子，“维基泄密”的曝光则是无用的。

       不过，“维基泄密”对战争也并非没有良性影响。作为人类最难控制的一项集体行为，战争直到1970年代，才逐渐受到公众声音的影响。从1990年代海湾战争开始，媒体就成为公众与战争之间的桥梁。在海湾战争中，美国CNN有线电视新闻网首次通过便携式卫星天线，将战场实况传到了每家的电视机上，使战争成了随时摆在全球公众面前的评判对象。政府想掩盖战争的目的、伤害和错误决策的难度越来越大。而且，当CNN等公共媒体的中立性受到质疑时，由公众直接生产内容的Web2.0网站便起到了及时的补充，虐囚丑闻即是一个典型的代表。

上网改变军队？

       今年初，美国西北航空公司航班发生未遂的恐怖袭击，嫌犯是23岁的尼日利亚裔男子阿卜杜勒。调查发现，事发前他曾上网浏览也门狂热的“伊斯兰圣战”传教士奥瓦基的博客。2009年11月在胡德堡基地枪杀14人的美国陆军少校哈桑，则通过互联网与奥瓦基交流达一年多。而5名来自美国弗吉尼亚州的青年也是在网上与塔利班联络，策划对巴基斯坦实施恐怖袭击。

       面对激进组织的这类网络渗透，美国参议院有议员甚至提议是否应发动网络攻击，彻底清除这些网站。但这显然会与美国推崇的“自由”观念相悖，所以执行起来相当困难。

       从2001年开始，随着美军前线士兵“开博”的流行，博客日益成为寻找伊拉克和阿富汗地面作战细节的最佳工具，战争的参与者们一下子变成了战地记者。前美国陆军少校、著名的“黑五”博客的博主马修·伯登，其军事博客日均浏览量超过一百万次，他在《战争博客：来自伊拉克和阿富汗前线士兵的信》中，更展示了美军士兵在训练、适应、戒备、杀戮、互相照顾以及回家的过程。这种叙述无疑也泄露了诸多的军事情报。

       2005年，猛然醒悟的美国陆军紧急下令各部队将已有的博客向指挥官登记。2007年，美国国防部还开始禁止驻外美军使用军方电脑或网络进入十几个流行的视频、音乐、图片共享和交友网站。同时，美军也认识到了博客的价值，在控制自己人博客的同时，也开始研究从博客中自动搜集情报的软件。最近对Facebook、Twitter等社交网站的影响完成评估后，国防部可能在国防部的非保密网NIPRNet上也全面禁止社交网络。公关和征兵等部门即使例外，也必须将计算机与国防部网络隔离。

       不过就目前来说，这种零散的、自发的网络力量，其实并不能对战争产生更多关键性的影响。毕竟，这已经不是一篇揭秘报道能改变一场战争的时代，而是一个几乎毫无秘密可言的资讯爆炸时代。这些民间网络力量最多只能掀起一时的波澜罢了。

『周末画报』 撰文 吴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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