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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赫塔·米勒:以语言凝望恐惧       赫塔·米勒(Herta Müller)不是那种温文儒雅的文艺女青年,她有固执描写一类人生存状态的意志,写作也成为她寻找和发掘自己的途径。长篇小说《心兽》(Herztier)讲了一群朋友,有学生、老师和工程师,他们在独裁政权下崩溃、死去,“我”的童年片段、经历和这些死者缠绕。书中有着作者自身经历的倒影。

       赫塔·米勒是个长相凌厉的老太太,薄嘴皮、细眉毛,脸正中放着挺拔的鹰钩鼻,浓重的眼线让蓝眼球又大又圆,加之永远穿着黑或灰的衣服,倘若她手里再拿柄歪扫帚,活脱脱就是一位中世纪女巫。“女巫”老太太没有神奇的水晶球,她有的是奇妙的词、句、段和固执描写一类人生存状态的意志。2009年10月8日,瑞典皇家学院把当年度的诺贝尔文学奖颁给她。此前,她的作品只有5部被译成英文。2010年10月,简体中文版赫塔·米勒全集推出。

       看得最仔细的是长篇小说《心兽》(Herztier),故事讲了一群朋友,有学生、老师和工程师,他们在独裁政权下崩溃、死去,“我”的童年片段、经历和这些死者缠绕。在主人公们的经历和叙述者的独白之间,真实、谎言、正义、欺骗……存活于字里行间。萝拉,来自罗马尼亚南部干旱区的穷姑娘,穷到在公园里以身体交换洗衣粉,交换屠宰场带出的牛舌、猪肾、小牛肝……她憧憬幸福,“如果4年后他能和她一起回到干旱的家乡,那就会是她的爱人。”

『文化』赫塔·米勒:以语言凝望恐惧       读懂《心兽》是很难的,除了不断变化的叙事人称,赫塔·米勒在字词上制造了一连串扑面而来的意象增加阅读难度:“萝拉的床十分渺小,我们头顶的萝拉很大很大,正凌空破窗前往乱蓬蓬的公园。萝拉的男人们正在车站等候。一列电车从我的太阳穴中呼啸而过。它像一个火柴盒。车里的灯光明灭闪烁,宛如外面用手挡着的风中火苗。”

       “我掀掉被子正要扯床单,发现床单上躺着一只猪耳朵。这是女孩们的临别赠物。我抖了抖床单,耳朵仍附在上面,原来它像纽扣一样被缝在了正中间。”

       “河这只袋子不属于我,也不属于我们中的任何一个。窗这只袋子不属于我,后来属于格奥尔格。绳这只袋子后来属于库尔特。”

       为了互通信息,躲避监视者注意,年轻人编出这套暗语。故事里的审查监视与米勒的现实遭遇不谋而合。发表诺奖致辞时,赫塔·米勒说:“在我看来,物体不认识它们自己的制作材料,姿态手势不认识自己的感觉,词语不认识把它们说出来的嘴巴。但是为了确认我们的存在,我们需要物体,我们需要姿态手势,我们需要词语。归根结底,我们能用的词语越多,我们就越发自由。”这或许也是她写作风格形成的心理根源。

       1953年8月17日,赫塔·米勒出生在罗马尼亚蒂米什县,父母都是农民。父亲曾在二战中参加德国党卫军,母亲被驱逐到苏联的劳改营。27岁时,米勒因拒绝与罗马尼亚秘密警察合作,被学校开除。最初她没打算写作,因为周围越来越多的刁难以及父亲的去世,她对自己身处何地、究竟是谁,深感迷茫。在被污蔑与秘密警察合作的日子里,她成了全民公敌。痛苦、无奈中,她拿起了笔。

『文化』赫塔·米勒:以语言凝望恐惧       自由撰稿人玛丽卡·格里赛尔(Marika Griehsel)在赫塔·米勒获诺奖后的电话采访中问:“最初,你是为谁开始写作的?现在又为谁?”“我一直都是为自己写—为了澄清一些事,向自己澄清,从深层解释发生过的事和存在的疑虑,比如:究竟什么塑造了我?我来自一个非常小的村庄,然后去了城市,两段生活之间有很多裂痕。我和我的同胞起了很大的冲突,他们都是德国的少数民族。我写了第一本书后,他们把我逐出教会,认为我在侮辱自己的家,他们不肯原谅我。在德国,我是罗马尼亚人;在罗马尼亚,我是德国人。总之,我很边缘。”

       1987年,米勒和先生理查德·瓦格纳(Richard Wagner)获得出境证,前往柏林。她坚持用德语写自己在罗马尼亚的过往,尽管米勒也懂罗马尼亚语,而且欣赏它的美,认为罗马尼亚语有丰富的想象力和比喻。当她有能力站在德语和罗马尼亚语两个系统时,她笔下的世界与众不同。“尽管我没用罗马尼亚语写作,但它就在我的大脑里。我对语言有两个视角,它们都在那儿。我常常不知道我在写的来源于哪种语言。德语?罗马尼亚语?”赫塔·米勒说。

       赫塔·米勒认为单纯的语言并不存在,文学中语言的存在就是它们在日常生活中的存在。人们的经历停留在某些地点、时刻和人物身上,她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转化为语言。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加工的工程,就像是把一个事件变成一出哑剧。

       直到齐奥塞斯库倒台,赫塔·米勒才重返罗马尼亚。在大街上,她偶遇当年折磨她的安全局官员。他穿着大衣,戴着皮帽,见到米勒,便在人群中藏起来。米勒走上前说:“你瞧,现在轮到你怕我了,就像当年我怕你一样,这有什么意义?”

       彼时,专制时代刚刚结束,老百姓义愤填膺。专制时代的官员,随时可能被愤怒人群的拳头吞噬。米勒没有向他挥拳,但她把一切都写了下来,“让这段历史不被忘却,别人在迫不得已中知晓了一切”。

『周末画报』 撰文 钟蓓

『文化』赫塔·米勒:以语言凝望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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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赫塔·米勒:以语言凝望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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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in 人物 at 2010/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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