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建筑师保罗·安德鲁的作品遍布世界，巴黎戴高乐机场、上海浦东机场、国家大剧院、东方艺术中心……在建筑方面，他可谓功成名就，但他似乎不满足，在陆续推出了《房子》、《记忆的群岛》等多部文学作品后，涉足艺术界，开始了绘画生涯。


他是名建筑师，但谈论起文学来头头是道，对绘画也有自己独到的理解。从60岁开始，安德鲁已经陆续出版了4本书，文学写作成为他除了建筑以外的一大追求。如今，他又手握铅笔，只是笔下的不再是建筑的素描草图，而是一幅幅绘画作品。从29岁设计戴高乐机场一炮而红以来，44年过去了。多年来，他一直在挑战人类建筑的极限，也在挑战自己的极限。

“探索”是他的首个艺术作品系列，这些黑白画作都创作于2010年。虽然这些画作都是在法国创作的，但它们却与中国息息相关，并在中国进行首展。安德鲁说：“当我花了将近10年的时间完成了国家大剧院之后，发现自己的能量还源源不断，我需要有一个出口来发挥和消化，所以就投入到了绘画当中，这些作品都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完成的。”

也许，是岁月磨平了他的棱角。年过古稀的安德鲁曾因为国家大剧院而饱受争议，现在的他平和而安稳。只有在谈到兴起时，他的手指才会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曲线，他眼底不易令人察觉的光芒才会偶然闪过，但他的语言已越来越滴水不漏。他说：“我不管别人说什么、是否喜欢我的作品，我只希望人们以自己的方式来感知我的作品。”

MW=《周末画报》（Modern Weekly）
PA=保罗·安德鲁（Paul Andreu）

MW：之前，我们一直知道您是位成功的建筑师，这两年，我们又看到了您作家的身份，今天，您又作为一名画家站在这里，是否可以告诉我们，这些不同的安德鲁都是怎样的呢？
PA：当我写作时，我就已不是名建筑师；当我绘画时，我也不再是名建筑师。我的意思是，虽然这些不同的身份都是同一个人，保罗·安德鲁，但是作为画家和作为作家的我都不再是名建筑师。我希望我始终可以处于一种不确定的状态，我喜欢这种自由的感觉，在这种状态下，我可以成为这个，也可以成为那个。右图：首次画展“探索”中的12件作品之一

MW：这些不同身份的安德鲁之间有什么联系，又有什么区别呢？
PA：探索，无论是作为何种身份的我都喜欢探索。作为一名建筑师，我并不喜欢去重复，我总是希望去研究一些新的东西。如果你看过我的建筑作品，你会发现我一直在研究新的材质，我对材质的研究并不是简单得像化妆那样，做些表面文章，而是从更深层次的角度去发现。基于对新事物的好奇，我也希望以新的方式将我多年来的研究表达出来，绘画则是近段时间的试验，我以抽象的形式将它们表达了出来。

MW：此次画展的名字叫“ 探索”，这是否是您想表达的主题？您希望探索什么？
PA：我并不想在我的画里表达某种确定的信息，像我前面说的那样，我并不希望传递类似于快乐、自由、悲伤这样具象的信息，我希望我的画能让观众参与进来。如果你悲伤着，你会喜欢这些，我的悲伤此时就是你的悲伤；如果你快乐着，你也会喜欢这些，我的快乐就成为了你的快乐。但实际上，这些情感都不是我的，我所做的就是，在纸上呈现这些黑白世界，为别人提供想象的空间。

MW：有人评价您的画很像中国的水墨画，但又很抽象，有一种禅意，你对此怎么看？
PA：在过去的12 年里，我每个月都来中国。但我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去刻意地学习中国文化，但我一直在这里工作，即使在街道上行走，这也是了解中国文化的很好方式。

MW：您在中国有过很多建筑作品，当时，很多中国人都对您如何在设计中表达中国文化，尤其是国家大剧院如何呼应中国文脉提出质疑，当您听到这些异议时，您是如何回应的？
PA：我不会作出任何回应。我在设计中只会做几件事：第一，尊重；第二，倾听。当这座建筑是在中国的土地上时，它就是很中国的，这就是全部。我并不会去理会那些非议，我要做的只是在我的设计中尊重中国文化。右图：最新家具作品Saporiti Andreu

MW：您是如何尊重中国文化的？
PA：我们可以去感知什么是中国的、什么不是中国的。就像一滴水，我们并不能说，这是中国的水。就像眼泪一样，你不可能以同样的方式哭泣，获得相同的一滴泪珠，但它们具有共同性，最终都会滑落，并汇聚在一起。不同文化之间的相互关系也是一样的道理，各国的文化最终都会交融，但又会各自保持独立性，并不都会成为好莱坞文化。

MW：您能告诉我们您最欣赏的建筑师、小说家与画家吗？
PA：这是个非常难的问题。不过，我读过很多莫言的书，也喜欢读。我也很喜欢很多法国小说家，还有美国的拉尔夫·埃里森（Ralph Ellison）。最近，我在读爱沙尼亚小说家的作品，那本书也非常精彩。就建筑师来说，我非常欣赏伦佐·皮亚诺和安藤忠雄。我也认识很多画家，我很喜欢他们的作品。

MW：近些年来，您最重要的建筑项目都是在中国，而您的小说也陆续在中国推出中文版，此次的画展也是在中国首次展出，您是不是已经准备留在中国发展呢？
PA：虽然，我并不是名中国人，但中国这块土地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是我的第二故乡。而至于为什么将画展的首次展出放在中国，这是因为我的中国好朋友，他们相信我并给予了我很多帮助。

MW：很多《周末画报》的读者都关心您是否会有新的建筑作品？
PA：当然。建筑师依然是我生命中的重要角色。你知道，中国的发展速度非常快，而在中国，我也必须加快脚步。我最近的两个项目是山西太原考古博物馆和济南的音乐厅。

MW：2011年伊始，能告诉我们您在新的一年内的计划吗？
PA：我憎恨重复。但是，我肯定会继续写作和绘画。我还会有一部新的小说推出，如果中方出版社有意向的话，也可能会马上推出中文版。有两件小事情已经排上日程：一件是将会出版《给年轻建筑师的信》（let ter to young archi tec t）；同时，我也正在写一个专栏，我不会停下来的，总会有事做，不过每件事都是不一样的。不过，我需要自由，我需要自由的状态完成这些事。

MW：未来的画作还是黑白系列的吗？
PA：会画什么呢？我也不知道。也许，我会放点颜色进去，也许是蓝色，但只是也许。

『周末画报』 撰文_徐明怡 编辑_孙润青 摄影_彭辉